夜色愈深,天斗皇城的灯火已渐次熄灭。
雪夜却无睡意。
他披了件外袍,步伐不疾不徐,方向却是寻常皇子妃嫔都不会靠近的偏殿。
那殿外墙斑驳,似乎多年未修,连宫灯都只剩半盏。
若非熟悉地势,寻常人只会以为这处早已废弃。
雪夜抬手,指节敲上第三块青砖。
“咔——”机关声微不可闻地响起。
他推开暗门,踏入其间,又连续敲击、扭动几处细小暗钮,动作熟练。
每一处,都不是闯入之人能轻易发现的。
地板缓缓下沉,露出通往地底的石阶。
微弱的烛光昏黄摇曳,将雪夜的影子拉得极长。
在他身后数十步外,一名玄衣中年女子静默立于暗处。
她的衣摆与阴影几乎融在一起,若不仔细看,难以察觉她的存在。
刚才雪夜开启的每一个机关,她都牢牢记下——手法、力度、顺序、触点位置,一个不落。
雪夜负手而立,听到机关再次闭合的声响,这才抬眼望向来人:“玉宗主,别来无恙。”
他的语气温和,像在招呼一位多年老友。
可坐在密室中央石椅上的玉元震却冷着脸,满面虬髯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他一眼看到侧旁缩在阴影里的玉小刚,眼底危险光芒闪过。
“陛下,”玉元震压着怒意,声音沉如钟鸣,“这是何意?”
史莱克几日前出宫后,雪夜把玉小刚单独留下,直到盘问不出什么,才叫来了玉元震。
雪夜似笑非笑:“玉宗主不必紧张。朕请你来,是想让你看看——你玉家的人,最近都在做些什么好事。”
玉小刚猛地缩了缩肩,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玉元震眉头皱得更深,一步跨到玉小刚身旁。
他不是心疼,而是怒不可遏:“小刚,你又犯了什么错?”
玉小刚的喉咙动了动,想开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雪夜没有看他们,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语气不疾不徐:“玉宗主不必动怒,玉小刚可是了不得啊。”
“随意收个学生,就是昊天斗罗的孩子。和兄弟办个学院,就认识星罗皇子。”
“还在魂师大赛决赛丢人现眼。如此能耐,玉宗主不会告诉朕,并不知晓吧?”
玉元震瞳孔一缩,肩背的肌肉几乎在瞬间绷紧,魂力涌动得像下一息就要炸开。
他猛地转头,盯住玉小刚,眼里掺着羞辱、愤怒和几乎无法控制的杀意:“玉小刚早已不是我宗之人。陛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父亲……”玉小刚声音哽住,整个人像被直接抽了魂。
明明,在知道小三和沐白的身份后,玉元震当时拍着他的肩,罕见地认可他一次,甚至主动提出让天恒去史莱克和几人结交。
可现在,却像恨不能把他抽筋剥皮一般……
玉小刚痛苦地闭上眼,不敢再看父亲盛满失望的眼睛。
“呵。”雪夜并不戳穿玉元震的小心思。
蓝电霸王龙宗,若不是受“那样东西”的牵制,何至于如此乖顺?
不过,既然被牵住了,那就永远别想挣脱。
“玉宗主不必急于撇清。朕今日请你来,并非要算旧账。”
“朕只是想确认——玉宗主,可愿与朕一道,让天斗……更强?”
他指尖落在案上的木盒,轻轻一推。
木盒转了半个角度,露出其中药丸的一角。
玉元震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彻底变了。
贪念、本能的危险直觉、以及对未知的警惕,在他眸中交织碰撞。
他强行稳住心神,拱手沉声道:“陛下……不知有何吩咐?”
雪夜指尖轻弹。
“啪——”一缕魂力精准击在玉小刚后颈,后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眼白一翻,整个人软瘫在地。
动作轻巧得仿佛拍掉一只碍眼的虫。
雪夜抬眼看向玉元震,语气缓慢而不带情绪:“朕听闻,蓝电霸王龙宗近年来收了不少治疗系魂师作门客。”
“他们可都是珍贵的人才。不知玉宗主,可愿让他们……参与朕的大计?”
玉元震心脏猛地一沉。
雪夜语调依旧柔缓:“此外,药丸正在研发,尚需确认药性。”
“这部分,朕打算由玉宗主与雪崩……共同负责。”
话音落下,密室的空气像瞬间冻住。
玉元震只觉背脊寒意直窜头顶。
皇帝不愿沾杀孽,也不愿让皇家护卫产生异动。所以要他玉元震去抓人、去试药、去背锅。
他若拒绝,就是心有反意;他若答应,就是血债深重,再无回头之日。
皇帝没有给第三条路。
玉元震心头发苦。这么多年,他追查“那样东西”,毫无头绪。
他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深吸口气,他拱手,沉声道:“谨遵陛下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