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来了又走,拷走了那帮要蹲大狱的村民和昏睡的小樱花——当然,没忘了夏油杰特意摘来的那篮红莓果,鲜红饱满,像是把整个山间的晨露和阳光都装了进去。
他们在山里绕了一会,避开八泽村阴森森的族墓,在崖壁下找了块空地,吭哧吭哧挖坑,将人埋了进去。
这地方选得妙。晴朗时,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视野开阔,远处山峦起伏;若是碰上阴雨天,则有崖壁上横生的粗壮树干,默默守护着那群无名木碑,免害风霜雨雪。
至于早稻,有阿树嘱托。他们特意将她安置在公路旁一处视野绝佳的位置,抬头就是蔚蓝的天、流动的云,低头便能看见车辆呼啸而过携着的风声。
这是最自由的、也是唯一有字的墓。
东京某条小巷,空气里弥漫着像是过期泡菜混着酸奶发酵再被太阳晒了三天的酸爽味儿。
一只独眼喷火的火山头踢飞脚边的空罐子,吼道:“计划居然失败了!咒灵操使的壳子没拿到,六眼竟连反转术式都学会了!这就是你的计划?!”
站在他对面的短发女人气质端庄,容貌典雅秀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白皙额头中央的缝合线伤疤,将她整个额头横贯,像条“此处开箱”的虚线。
她淡定道:“冷静点漏瑚,你的脑子在冒蒸气,万一喷发,不好收场。”
“闭嘴!羂索!别告诉我你不盯着大计,换个壳子就为了跑去和男人生孩子!”
“我做此牺牲正是为了我们的大计。”羂索,不,此刻应称呼虎杖香织的女人微微一笑。
漏瑚质骂道:“你去年为什么不动手?暗中用咒灵操使的血写下名字,让他的灵魂慢慢被吞噬不就完事了吗?!”
“地藏的换命机制可是很讲究时辰的,必须在‘极阴月’才能发挥最大效果。很遗憾,去年的黄道吉日已经过时不候了。而今年……我也没料到那群愚蠢的村民为一场小小的流感竟闹出这么大幺蛾子来,吸引窗的注意不说,总监部那群白痴居然如此急不可耐,把任务派给了两个准特级!”
她说着,眉头倏地几不可察一皱,腹部传来阵阵延绵的刺痛,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小腹。
旁边一直安静扮演绿植的花御语气带着百分百的认真:“我们能否换个地方商议?这里的废弃物气味令人不适。我们并非垃圾,不应与之为伍。”
漏瑚&羂索:“……”
漏瑚没理会,继续吼:“我才不管什么阴月阳月总监部不总监部的!区区咒灵操使,我现在就去把他轰了!”
我觉得你要送上门去当无偿马仔……
她飞快收敛了那种看人用脚吃饭的嫌弃表情,假笑着说:“呵呵,漏瑚,你的实力我当然毫不怀疑。这个孩子必须平安诞生,咒灵操使这个时候死太浪费。”
“况且那位夏油君……”她顿了顿,险恶地眯起眼:“那位夏油君心理脆弱得很,轻轻推一把他自己就会碎掉。让最强对付最强……自相残杀的戏码才会更加持久和华丽。”
她眯起眼睛,眉头高挑,几乎要为此陶醉了。
“行了行了,我们下一步怎么做?”漏瑚抱着胳膊,哼了一声。
虎杖香织微笑着抚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像在期待一盘即将出锅的美味珍馐:“下一步,当然是给两面宿傩准备一个完美的新家。”
此话方一出口,肚子里的孩子仿佛被针扎痛一样抵抗,猛地踹了一脚又一脚。
“呕……”虎杖香织面色一变,猛地扶住墙,干呕了一下。
漏瑚嫌弃地后退半步:“……又来了?”
花御也说:“所以我就说,不该在垃圾桶旁边谈话。”
虎杖香织强忍吐意:“……下次换个地方。”她捂着嘴,忽然想起什么,强撑着问:“真人呢?”
“谁知道他又跑去哪里玩弄人类的灵魂了。”
“呕——哕——”
她再也撑不住,踉跄几步,一个箭步趴在垃圾桶上吐的昏天黑地。垃圾桶里刺鼻的酸臭阵阵灌入鼻腔,眼前是苍蝇盘旋在臭鸡蛋上的画面,视觉味觉双重刺激下,她呕得愈发厉害,眼泪鼻涕口水糊了满脸。
花御着急地伸出小树枝拍她的背,说:“坚持住,我们叫不了计程车和救护车!你要是快不行了就提前说一声,好把你架到大路上。”
虎杖香织:“闭、闭……呕、呕呜呜呜——”
新的一年,托夏油杰五条悟的福,高专千盼万盼迎来了新人,来的正是去年冬天教堂里那两个少年。
“夏油前辈,您是不是瘦了?”
这是灰原雄见面第一句话,而今天体术课结束后,连一向沉稳的七海建人也忍不住蹙眉开口。
他确实是太瘦了,比开学时又瘦了一些。回家时靠强迫饮食提上去的重量噌地锐减下去,即便五条悟餐餐盯他,想方设法让他多吃点,也抵挡不了这种颓势。
黑发学长一如既往地摆摆手,抛出那句说了无数遍的借口:“只是苦夏而已。下午有空吗,我给你们加练。”
收服子安地藏后,五条悟和夏油杰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除九十九由基外日本咒术界唯二的特级。
随着新等级证书一同下发的,是恨不得把人淹没的任务清单。
依靠家入硝子拉拢利益,间接依赖他们施压竞争,总监部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忍了两天,直到夏油杰又一次在任务途中接收新的闪回片段,并愤怒再次轰塌总监部,这场闹剧才戛然而止。
约好下午的训练时间,夏油杰回宿舍冲澡。水汽氤氲,温热的水冲刷着身体,却驱不散灵魂深处的疲惫。
他真的觉得好累,好想睡一觉。可只要一停下来,五条悟倒在沙地碎石上的画面就晃在眼前,触目惊心的红、铺天盖地的血、涣散失神的眼睛……一切一切,都与回忆中那场斗争如此相似,连沾满沙尘的面庞都分毫不差。
“看起来战争非常凶险。”
带笑的少年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响起,镜子泛起涟漪,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夏油杰已经习惯了祂的神出鬼没,淡定地说:“别站中央,挡到我擦头发了。”
“哦——”祂拖出委屈的长调,往镜子边沿挪了挪:“‘右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