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不会后悔自己亲手毁了那一点点证据？
只可惜现在的舒紫玥无暇顾及这些，她只想知道这一条线索能不能揪出背后的人。
那老人皱眉，半晌才道：“姑娘，你当真想知道有关于这岩彩的一切？”
舒紫玥微微颔首：“我来此就只有这一个目的。”
“行吧。”见舒紫玥如此执着，老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慢悠悠道，“这个灰烬若是我判断的不错，它应该是十几年前从我手里出掉的那批货物。”
舒紫玥闻言，心上一喜。
她就知道！
早些年间，她就听父亲提起过，说是在秋闵镇不远处，还有一个老人。
那人习得一手岩彩，画出的岩彩画足以以假乱真。
舒紫玥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这里，没想到竟当真有着落。
“那先生，您可以告诉我是谁要了这批岩彩吗？”
那老人犹豫片刻：“即便是这个答案可能很危险，你也要听吗？”
老人也不傻，他只需一眼就看得出舒紫玥是急于从他这里得到一些答案。但他得让舒紫玥知道得知这些答案的下场。
舒紫玥瞬间会意：“我说过，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得到答案，请前辈告诉我。哪怕这个‘答案’需要我用命来换，我也愿意。”
老人见舒紫玥如此执着，便也不再纠结。
“这批岩彩我记得当年是丞相身边的人来采购的。”
舒紫玥闻言，浑身一震。
居然是丞相吗？
这个答案显然不在舒紫玥的意料之中。她以为……
舒紫玥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问道：“那先生，您可见过丞相？或者您了解丞相吗？”
老人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小丫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舒紫玥垂下眼。
她太过心急了，以至于暴露了自己太多弱点。
“我……”
“这个很难说吗？”老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舒紫玥，那目光似是要把舒紫玥看穿，“或者你告诉我，你是哪家的丫头？”
舒紫玥心中纠结片刻。
暴露自己获得想要的信息，还是接着隐瞒下去？
舒紫玥攥紧的手蓦地松开。
“我叫舒紫玥，您也可以叫我秦紫玥。我的‘秦’，是万安罗盘家的那个‘秦’。”
此话一出老人的眼光蓦地变了几分，他一脸严肃地看向舒紫玥，而后绕着她转了几圈。
“像真是像极了啊。”
舒紫玥听到这句话，心中的警惕少了几分。
“先生可是曾经认识秦家的谁？”舒紫玥问道。
老人只是摇头：“孩子我知道你们秦家的惨案，只是苦于找不到秦家的孩子无法对你提供帮助，好在现在你来了。你想要什么，想知道什么尽管提。”
舒紫玥斟酌片刻问道：“先生您可知道丞相有什么暗红色的印记？”
老人自己思索了一番：“这个嘛，好像是有，他的手臂上我曾经好像见过一个红色的印记，但是那是的我没看真切，只是匆匆一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记不太清了……”
一番话，彻底证实了舒紫玥心中的猜想。
灭她秦家满门的幕后主使就是丞相。
那个在皇城中呼风唤雨的丞相！
“孩子你一直打探丞相的事情，难不成丞相就是……”老人未尽的话都从舒紫玥看到了结果。
毫无疑问，那丞相就是害得舒紫玥满门被灭的罪魁祸首，而舒紫玥的复仇目标就是丞相。
难怪他有那么多人来追杀她和陆霄逸，难怪他的消息那么灵通，难怪……
环环相扣，真相在此刻浮出水面。
“可他为何要谋害秦家？”舒紫玥始终不明白这一点。
若说为何要谋害摄政王，这还有迹可循。
舒紫玥直到在十多年以前，摄政王和丞相同时掌握着朝中大权，他们二人时常在暗中较量。
丞相对摄政王下死手，这是必然的事情。
说不定这么多年的互相针对中，摄政王手中早就有了丞相的把柄，丞相是怕自己的把柄暴露，所以才……
一时之间种种念头闪过舒紫玥的脑海中，可没有一条是她抓得住的。
摄政王是因海贸而死，而她秦家没落是因为皇帝怀疑起万安罗盘……
海贸，万安罗盘……
这两个词出现在舒紫玥脑海中那一瞬，一根无形的线将他们二者串联起来。
渐渐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心底爆发。
其实丞相的手是想伸向海贸，他所图的都是海贸背后的利益。
而阻挡在他面前的，便是秦家和摄政王。
他用一场“意外”让皇帝起疑心，而后自己乘机将这两个全部铲除。
“真是……”
好狠的心。
“看你的样子像是知道了什么。”老人悠悠道。
“是，曾经那些困扰在我心里的、那些我不理解的，都有了答案。”舒紫玥道。
老人问道：“那你还需要我帮助你什么吗？”
“不必。”舒紫玥摇摇头，“您已经帮我很多了。”
舒紫玥原以为还要过些时日才能将整件事查出，可在这位先生这里，居然全都有了答案！
这是意外之喜，可也意味着舒紫玥将迎来重大的麻烦。
丞相的人在暗中一直盯着她。
从罗盘现世那一刻，就注定了舒紫玥没有安生的日子了。
“让我想想，你现在缺的应该是一个靠近丞相的机会吧。”老人一番话说到了舒紫玥的心口上。
确实，她现在最差的就是一个接近丞相的机会，一个把他手刃的机会。
“先生您……”
老人依旧是那副淡定的模样，他眉眼含笑地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我嘛，最近得知了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外邦又来了人想要与我朝进行交易，不过嘛……”老人意味深长道，“当今圣上要顾虑的事情可有些多啊。”
一句话就让舒紫玥明白了自己应当去做什么。
是啊，秦家没落，唯一一个会做罗盘的家族覆灭，那么若是他们想要出海贸易靠什么呢？
舒紫玥瞬间恍然大悟，她冲老人行了个揖：“多谢指点。”
老人摆摆手：“这不过都是小事，老夫我还能帮你一些。”
说着他转身从一个柜中拿出一封信件，而后将它递到舒紫玥手中。
“这个你拿着。”
“这是？”舒紫玥掂了掂手中薄薄的纸。
“这是我的一封举荐信。”老人缓缓道，“早些年我和皇帝有些交情，只可惜那时的我一心只想着岩彩，并无那些谋政的意愿，因而这封属于我的举荐信就一直落在这里。如今你来了，正好可以为你打开一条去往京城的路。只不过可能要你做一下伪装。”
舒紫玥了然。
她用一根簪子盘起了自己的头发。
“不知先生可知这里哪里有卖衣服的地方？”
舒紫玥很聪明也很上道。
只见老人摆摆手：“也不必那么麻烦，我这里有一些我早年穿不得的衣物，你可以拿去用用。”
老人生得比较小，若说早些年穿的衣服说不定舒紫玥还真穿得。
“多谢。”
*
待到舒紫玥将自己伪装好了，她便揣着推荐信走上了踏往京城的道路。
这是她第一次去往京城，但这一次她的路，是让那些敢谋害她亲人的人死！
*
“还没有找到她在哪里吗？”陆霄逸无奈扶额。
已经五天了，还是没有舒紫玥的消息。
这让陆霄逸不免有些焦急。
她查到哪里了？她知道些什么了？她会不会有危险？
这些他都无从得知。
岁一见公子这几天都垮着个脸，好像谁欠了他八百万一样。
他忍不住拉住紫熙吐槽：“你说公子这是何苦，明明自己这么担心，当初却又选择舒姑娘最不能接受的一种方式。”
紫熙耸耸肩：“这就是男人啊，让你们自以为是，不把别人的意愿放心底。现在好了，追妻都不知道往哪里追。”
陆霄逸：“……”
紫熙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可是一点儿都没有小，她就是故意让陆霄逸听到的。
“还有啊，我觉得呢，到时候公子要是找到了舒姑娘最好负荆请罪，然后告诉舒姑娘自己一定会陪她到最后的。不然您就等着孤独终老吧！”
最后一句更是没有在乎陆霄逸的面子，这是直接点他了呢。
陆霄逸：“……”
陆霄逸听着这些话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自己那些话在舒紫玥心中到底有怎样的影响，但他将紫熙的话都记在了心底。
要是他见到舒紫玥第一眼，那一定是道歉，然后告诉她，自己不是故意的。
至于舒紫玥原不原谅自己……
那就顺她的心意吧，反正他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公子，我们找到了舒姑娘的踪迹。”岁二不知何时来到了陆霄逸身旁。
他轻轻贴在陆霄逸耳畔低语了几句。
“当真？”陆霄逸问道。
岁二微微颔首：“千真万确，舒姑娘已经知道了，并且已经在前往京城的路上了。”
陆霄逸咬牙，利索地翻身上马。
他扬起马鞭，吩咐道：“所有人都跟我去京城，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