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容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在阴影中闪烁着冷光。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错。”大长老沉声赞同,目光扫过众人,“酒千殇身负异血,凶戾非常,且狡诈多端。强攻硬取,非但难以成功,反易落入其陷阱,或招致其背后势力的报复。需谋定而后动,寻其确切踪迹,方能雷霆一击,毕其功于一役!”
“老夫有一法,或可一试。”一位精研追踪与空间秘术的灵枢长老接口道,他指尖捻着一枚古朴的龟甲,“可用‘引魂牵机’之术。炼制一枚特制的‘魂引’,此物无需直接接触目标,只需将其悄然置于目标日常居停之地的十丈范围内,便能如磁石吸附铁屑,无声无息地锚定其魂魄本源气息。一旦锚定,纵使她逃到天涯海角,其魂魄亦如暗夜明灯,清晰可辨,无处遁形!”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此法虽古老,却极为有效。
“此计甚妙!” 枯槁长老几乎是立刻出声赞同,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他踏前半步,枯瘦的身形在摇曳的祭火映照下投下长长的阴影。“然,”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森寒,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扫过众人,“放置魂引,乃是此计成败之关键,亦是风险所在!必须万分谨慎,确保神不知鬼不觉!绝不可惊动酒千殇本人,否则必遭其警觉反扑!更不可让其岭南之地的所谓‘友人’有丝毫察觉!否则,前功尽弃,后患无穷!”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一字一句道:“若放置魂引之时,恰有无关之人在侧……无论其是否看见,为保万全,绝不可留活口!必须就地格杀,形神俱灭!”
这番冷酷至极的话语让空气再次凝固。几位长老眉头微皱,但想到祭祀点的惨状和酒千殇的威胁,沉默片刻后,终究还是缓缓颔首。非常时期,当行非常手段。些许无辜者的性命,与整个族群的安危相比,微不足道。
“那么,由何人执行这放置魂引之任?”大长老目光如炬,看向众人。此任务要求极高,需实力超群且精于隐匿刺杀的死士。
枯槁长老再次踏前一步,微微躬身:“禀大长老,此事关乎全族存续,容不得半分闪失。老夫座下豢养一影卫,名唤‘夜枭’,乃自小以秘法培养,最擅潜行匿踪,刺杀之术炉火纯青,气息可完美融入阴影,曾为老夫处理过数桩棘手之事,从未失手。此任,非他莫属。”
大长老沉吟片刻,看向其他长老,见无人有更好人选,便颔首道:“好,便由夜枭执行。务必万无一失!”
枯槁长老枯瘦的脸上依旧无波无澜。他伸出如同鹰爪般的手,缓缓探入宽大的袖袍深处。当他将手抽出时,掌心已托着一枚小巧玲珑、状若猫眼的青瓷瓶。瓶身非金非玉,材质奇特,在幽蓝祭火的映照下,流转着一层深邃、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幽暗光泽,瓶口处隐隐有极其细微的符文闪烁。这正是那特制的“魂引”。
他并未多言,只是对着身侧的阴影处低唤一声:“夜枭。”
无声无息,一道纤细得近乎虚幻的身影,如同从黑暗本身中剥离出来,悄然出现在枯槁长老身后。他全身包裹在紧身的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如同死水的眼睛,单膝跪地,头颅深垂,静默得如同不存在。
枯槁长老将猫眼魂引瓶递到夜枭面前,声音低沉如九幽寒风,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送入夜枭耳中:“惊蛰子时之前,将此物置于酒千殇日常居所十丈之内。越近越好。隐匿行藏,融入天地,你的气息、心跳、甚至思绪都必须与黑暗同化。绝不可被酒千殇本人,或任何可能与其交好之同党察觉丝毫端倪。记住,”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阴冷,“若放置之时,有任何生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是否看见你……为免万一,即刻格杀!不留痕迹!形神俱灭!明白了吗?”
“喏。”夜枭只发出一个短促、毫无起伏的音节,如同金属摩擦。他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猫眼魂引瓶,身影随即如同滴入墨汁的水滴,悄无声息地融入周遭的黑暗之中,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惨淡的月华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吝啬地洒在祭祀点的断壁残垣和凝固的血泊上,更添几分阴森与肃杀。众长老的目光追随着夜枭消失的方向,神色凝重无比。一场针对叛徒酒千殇的致命猎杀,已然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帷幕。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凝聚在夜枭消失的黑暗处时,枯槁长老的目光却极其隐晦、极其迅速地扫过现场那些残留的、带有冰蓝鎏金异色光丝的能量痕迹。在他那深陷的眼窝中,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贪婪、得意与极度谨慎的复杂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任何人都无法捕捉。
与此同时,他那拢在宽大袖袍中的左手,食指的指尖,在无人可见之处,极其轻微地、如同抚摸稀世珍宝般,在袖内衬里上划过一道短促而诡异的符文轨迹。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枯槁模样。
夜风呜咽,卷起地上的灰烬,如同亡魂的叹息。废墟之上,唯有残存的祭火还在无力地跳动,映照着长老们沉重而充满杀意的背影。而那个震慑所有长老的名字——酒千殇,此刻还浑然不知,一张无形的死亡之网,正朝着她温暖的新居悄然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