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悄悄凑到雷欧力身边,小声嘀咕:“雷欧力,现在的气氛……是不是怪怪的?”
雷欧力暗自佩服小杰还有心思开口搭话,他只觉得眼前局面错综复杂,暗流汹涌,眼下还只是酷拉皮卡和奇犽两人针锋相对,就已经紧绷到让人窒息。
看着酷拉皮卡这副失魂落魄、情绪失控的模样,雷欧力忽然想起那日两人私下的谈话。
他早知道,酷拉皮卡心底藏着一个视若珍宝、刻骨铭心的女子,更是救赎了他整个族群的恩人。
这种天大的恩情,再配上这般震撼的容颜,也难怪酷拉皮卡会失态至此。
雷欧力在心里暗自感慨。
他又偏头瞥了眼一旁似笑非笑的西索,心头微沉——这家伙心思缜密,肯定也察觉到了酷拉皮卡的反常。
他稍稍暗自宽慰自己,幸好奇犽的大哥没有现身,不然以正宫的身份再掺和进来……
这场面,可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气氛僵持不下间,唯独西索毫无顾忌,甚至带着赤裸裸的玩味与痴恋,目光肆意描摹着她的眉眼身姿。
他慢悠悠舔了舔唇角,笑意暧昧又张扬,低声自语:“我的阿芙,果然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人心动不已呢~”
这话音量不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清晰的听见。
奇犽听得头皮发麻,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脸色黑得彻底。
太烦了,在这种场合这小丑能不能有点羞耻心!?
而且他跟大哥又不是说完全可以和平共处。
他太清楚自家大哥的占有欲,西索在这正式场合明目张胆的展露他与女人的关系,纯粹是在挑衅。
而人群阴影处,集塔喇苦的气息在瞬间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有动,依旧隐匿在人群后方,完美收敛着自身的存在感,可那双漆黑无波的眼眸,已然彻底锁定了西索,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杀机淡得几乎无人察觉,却精准笼罩住了西索一人。
西索似有所感,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愈发愉悦,俨然一副乐于挑衅的模样,明知顾问:“怎么了,小伊~”
“大哥……”奇犽视线滑向人群那个散发着无尽杀意的人。
“啊?!”雷欧力哇哇叫,“什么?你大哥也在?”
小杰也愣了,看向那个丑陋的男人:“奇犽,那是你大哥?”
“这么丑,也难怪他老婆有情人。”一个中年胡须男躲在人群中嘟囔。
“咔嚓咔嚓。”集塔喇苦张嘴发出奇怪的声音,杀意不降反增。
奇犽回头怒瞪那人。
雷欧力:“喂!鲍得罗管住你的嘴!”
“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你——”
“……殿下不应该嫁给这样的人。”酷拉皮卡恍惚的开口。
雷欧力慌张的想要阻止酷拉皮卡:“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你——”
“是吗?”集塔喇苦摘下嘴角附近的钉子,慢悠悠的说道,“可惜阿芙就是我的妻子。”
紧绷的氛围层层叠加,压得人喘不过气。
女人对此恍若未闻,始终从容淡然。她侧身和尼特罗细声交谈,嗓音轻柔悦耳,语速平缓优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刻在骨子里的端庄贵气,不见半分慌乱。
谈话间,她视线微转,漫不经心地扫过前方混乱人群。
目光掠过嬉皮笑脸的西索、面色阴郁的奇犽及等待着确认主权的伊尔迷,最后,轻轻落在了僵立在原地的酷拉皮卡身上。
只是极为短暂的一眼停留。
酷拉皮卡的呼吸瞬间彻底断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周遭的人声、风声、脚步声尽数褪去,天地间只剩下他和不远处的女人。
他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红,情绪剧烈震荡,连指尖都控制不住的发抖。
是她。
真的是她。
那个在窟卢塔族即将覆灭的至暗时刻,为他族群带来最后一丝生机的人。
那个他曾遥遥仰望、一见倾心、支撑他走过无数黑暗日夜的来特芙殿下。
来特芙的眸底掠过一丝惊异。
眼前的少年眉眼干净澄澈,眼神却太过灼热,裹挟着浓烈的悲伤与执念,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执拗得让她无法忽视。
那目光太过特别,不似旁人的惊艳贪恋,只剩无尽的痛楚与挣扎,密密麻麻的扎在她的身上,让她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沸腾起来。
“酷拉皮卡!”雷欧力察觉到他浑身的颤抖,手心全是冷汗,用力攥着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急劝,“别这样!快收回你的眼神,太扎眼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阴影里的集塔喇苦,视线已经牢牢锁死了酷拉皮卡。
那道目光冰冷、阴鸷、带着极强的占有欲与警告,铺天盖地的寻找到了最终的出口。
可是一切都与雷欧力预想的不同。
“……酷拉皮卡。”来特芙轻声低喃,像是在重复雷欧力的话,又像是从她自己的记忆深处挖出的回忆。
酷拉皮卡骤然抬头,看向他朝思暮想的人。
她念着我的名字?!她还认得我?
多年的执念、救赎的恩情、独自坚守的念想,好像在这一刻,有了所谓的发泄口。
女人踏下台阶,衣角纷飞,像是蝴蝶翩翩起舞,轻巧的降落在酷拉皮卡的面前。
她轻瞥雷欧力。
雷欧力的手立刻松开了桎梏着酷拉皮卡的臂膀。
她抬起手,缓慢的抚上酷拉皮卡逐渐被染红的脸庞。她再也压抑不住长久以来内心的渴望,双臂展开,将来特芙一把镶嵌入自己的怀中。
他深深的埋在她的发丝中,贪婪的嗅闻着她所有的气息。
“殿下殿下殿下殿下殿下殿下殿下殿下殿下殿下殿下殿下。”
一声一声呼喊着。
每一声都像是从灵魂中挖出的呐喊。
来特芙感受身前人的所有的感情,毫无保留的全部浇灌于她,她心中那无边无际的惶恐不安又安定了一部分。
“你,你这个女人!”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时候,奇犽又一次不受控制的阻止他觉得荒唐至极的场景,“你有我大哥,有那个变态还不够吗!?你到底要招惹多少个男人才够?!”
奇犽喉结剧烈滚动,觉得从心底涌上来的愤怒简直要喷涌而出,不知道是来自大哥的压力还是从哪里涌上来的不甘与痛苦,让他几乎要窒息。
集塔喇苦缓缓动了。
他悄无声息地从人群后方走出,高大的身影半步跨到来特芙身侧,青白的筋肉狰狞的布满整个手背,如狼爪的指甲凸起,下一秒就要穿透酷拉皮卡的脑壳。
“不——!”小杰、雷欧力慌张上前阻拦。
但是却完全来不及。
奇犽瞪大眼睛,他虽然与酷拉皮卡的关系一般,但他也不想让他就这样被大哥杀掉,可他也没有办法。
他艰难的闭上眼,等待一切尘埃落地的那刻。
他突然觉得满腔的心绪只剩下了怨恨。
她是祸害。
就算是她给予了他想要的。
她也是个祸害。
他要远离他。
远离远离远离。
奇犽在黑暗中不断的默念着,强迫自己将这个念想刻在脑海里,再也不要更改。
“伊尔迷。”轻飘飘的,却像千斤重的巨石压在他的身上,“住手。”
锋利的指甲最终只是刺破了几束酷拉皮卡脑后的发丝。
伊尔迷对上来特芙看向他的视线,整个人如同入定一般停在了那里。
站定许久,他摘下脸上剩余的钉子,在一阵扭曲变形中,他英俊的面孔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下。
他开口,一如往常平淡无波,却藏着刺骨的压迫感,精准对着酷拉皮卡落下:“这位考生,这是我的妻子。”
…………
…………
…………
妻子。
是的。
你怀中搂着的是我的妻子。
…………
…………
阿芙。
你明明是我的妻子。
我才是你唯一的丈夫。
是我亲自将你迎娶进门,明媒正娶,冠上揍敌客的名分。
可眼前这个人……又是谁?
那个肆无忌惮盯着你、觊觎你、用力将你搂入怀中的少年,到底是谁?
无数纷乱的念头疯狂窜入脑海,伊尔迷的思绪第一次彻底乱了章法。
他开始偏执地质问自己。
为什么我会对揍敌客家周遭一切反常视而不见?
为什么我纵容奇犽肆意妄为,放任他拥有本不该有的自由?
为什么我能容忍西索那个疯子的存在,甚至默认要与他共享你?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只要是你提出的要求,我从来都无法拒绝?
我当真爱你到这种地步吗?
可灵魂深处翻涌的渴望做不了假。
我的每一寸神经、每一滴血液,都在疯狂渴求你的一切。你的眉眼,你的肌肤,你的骨血,你的喜怒,乃至你的全部。
我想要你,完完整整,尽数归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
…………
…………
刷刷刷刷——
空气发出细微尖锐的破空低鸣。
六根常人无法捕捉踪迹的纤细念针划破半空,轨迹刁钻且决绝,精准无误射向同一个方向。
不远处,名叫鲍得罗的考生脸上茫然尚且未褪,意识还停留在前一秒的嘈杂之中。
下一瞬,六道细密的血洞突兀出现在他头颅之上,贯通皮肉。
他连一丝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一僵,直挺挺向后栽倒,气息彻底断绝,死得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