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降临了。
但我的思绪却没有中断。
我看着‘我’倒在切利多尼希的怀里,苍白的没有一丝颜色,艳丽的容貌再也没有一丝的鲜活。
我看着卡金国王对他的赞许,并表示将‘我’的尸体作为赋予他的奖励。
我又看见切利多尼希面无表情地俯身,将‘我’抱起,转身离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无形的冰面上。
那些被刻意压下的记忆突然翻涌:他那间藏着水晶的密室,还有他处理尸体时的残酷手法。
恶心。
强烈的不适感袭击了我,让我再也不想看下去。
这念头刚落,眼前的一切景象便如碎玻璃般骤然消散,只余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将我彻底包裹。
……
……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为什么还会看到我死后的景象?
为什么还会有‘回忆’这种奇妙的功能?
为什么还会感受到“恶心”这样的情绪?
直到这时,我才终于有空去思考——
此刻的我,究竟是以何种形态存在?思绪依旧清晰活跃,可我感受不到四肢的温度,碰不到任何实物,更无法驱动哪怕一丝一毫的身体。
这就是灵魂脱离躯体的状态吗?
我任由自己在这片只属于我的黑暗里漂浮、徘徊。
曾以为遥不可及的自由,原来竟是以这样的方式降临。
纵使周遭只有无尽的黑,心底却漫开前所未有的宁静,还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安心。
于是。
我放任自己沉湎在这份独属的静谧里,像沉在无人惊扰的深海,连时间都成了模糊的虚影。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唤穿透混沌,直达我耳边。
“晞。”
谁在叫我?
“晞,晞。”
无关紧要。
我懒得理会,此刻的安逸如同蜷缩在母体的羊水中,温暖又妥帖,容不得半点打扰。
“晞,晞。”
烦。好烦。
是谁这么不识趣,没听过扰人清梦最是可恶么?
“晞,晞——”
一遍又一遍的呼唤像蚊虫在耳边盘旋,我终于按捺不住,带着满心厌烦睁开眼。
等等,眼睛?
我竟然真的还有眼睛?
一束亮光驱散了黑暗,直直刺入眼底,让我瞬间失了焦距。待视线重新清晰,便撞进一双漆黑的眸子——就映在那片亮光之后,直勾勾地望着我。
那双眼睛空洞得像没有灵魂,可我却莫名觉得熟悉,熟悉到灵魂都在微微震颤,连带着心口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我的躯体不受控制地向那束光靠近,他喑哑的低语越来越清晰:
“终于……我终于再见到你了,晞。”
“晞是谁?”我望进他的眼底,明明空无一物,却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模样——不是此前早已腐朽的躯壳,而是一抹似雾似烟的红。
我忍不住发问,“你是谁?”
“你是晞,”他的声音带着笃定,“我是埃,用人类的话来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满心的疑惑翻涌,可心底却不受控制地认同了这份说辞,这份莫名而来的熟悉感让我愈发茫然。
“真的好久不见,自从……”他忽然顿住,随即又温柔下来,“没关系,都过去了。来找我吧,晞,我等了你太久,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