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惜去坐在院墙上,原先无所事事地转动手中骨笛,闻言停下动作,好奇问道:
“要,杀,你,全,府。心,善?”
他的话与院外的寂静相对应,周朝云缓了许久,缓过神来,问道:“外面的人都死了?”
他摇头:“没,有。晚,点。”
如今没有,但晚些仍是难逃一死?
“不,过,有,人,说。他,死,换,你,活。”
周朝云脸色难看,见男人没有动手的想法,她扯开一抹勉强的笑:“二弟能和你合作,我也可以吧?怎样,有没有兴趣做个交易?”
“交,易?”
“……到时候,我死,你放过他们。”
“奇,怪 。不,懂。”江惜去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愿意互相死来死去,但难得有人和他说了那么久的话。
之前的人,按周傲要求,由江惜去出手的,皆已奔赴黄泉。
“我是主公,君臣一场,总得为他们谋后路,至于报酬,等我死了,你看上府里什么,尽管拿去。”
“嗯……”
有什么东西飞入袖中,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咬了她一口。
没有痛意,险些让她在无知无觉中离逝。
幸好她一直留心着他,可惜防不胜防,还是中了招。
江惜去翻身,定定站在院墙上:“你,的,命。我,的。”
说完,几个脚步轻踏,飞出周朝云的府邸。
周朝云掀开袖口,发现手臂上出现红点。
像是某种死亡的征兆。
此时有护卫跑进院中,忙乱喊道:
“殿下,府里众人昏迷过去了,殿下您没事吧?”
……
“你去长公主府了?二皇子可没叫你此时伤她。”
来人是眼底青黑,一身灰袍的男子,他摇着许久未换的,边缘破损的竹扇。
江惜去一路走回植株繁茂的小院:“没,杀。”
崔殊松了口气,还好周围没人。
不会叫人发现,他虽身在二皇子府,心想的却是长公主府。
至于江惜去告密?
他连告密是什么都不明白,只要不问,所有的秘密皆在悄然间融化。
“她,奇,怪。和,你,换,命。”
崔殊也奇怪,他也愿意用自己的命换长公主的。
江惜去看着面前有些不知所措之人,渐渐收回杂乱的思绪。
君臣吗?
“江惜去,你为什么要给二皇子做事?”崔殊没猜出来,决定直接从本尊口中知晓答案。
“……一,直,给,他,做,事。”
这有什么好问的?
他最初是给周傲做事,现在还为周傲做事,以后也应该继续。
以前这般。
以后如此。
“来,人,了。”
崔殊知晓周傲对江惜去的紧张程度,其中必有蹊跷,可惜他来二皇子府多日,仍未参透。
就他来二皇子府后发现的,人人闻风丧胆的江惜去,不过是一个被二皇子圈养起来的,无知又空有一身巫蛊本身的稚童。
偏偏是这个几无常识,无道德伦理,无自我思考的男子,被用来解决掉许多与二皇子政见相背之人。
为防被发觉,崔殊在护卫来前脱身。
不久,有护卫来到小院中,为首的问道:“江大人,院中可有异样?”
江惜去用那双黑沉得近乎无神的眼直直盯着他们,护卫心中的危机感在叫嚣逃跑,可双脚像被钉在地中,无法动弹。
过了不知多久,护卫额间冒出密密的细汗,江惜去才缓慢开口:“没,有。”
护卫担心自己会成为府中怪异事件“花中泥”的主人公,听到他的回复,恨不得立即迈开腿跑远:“那小的们不打扰大人您了,我们先行告退。”
片刻,院中又恢复死寂,唯有偶尔间的几声虫鸣叫唤。
他眼瞳盯着树枝间攀爬的黑虫,身子一动不动,直到天幕昏沉。
看虫子,可是他距幼时在江府看太阳和影子后的第三个习惯了。
……昨夜吃完长寿面,阿霁就不让他陪着休息,江溪去从睡梦中醒来,枯坐在床榻上。
梦中记忆快速消去,他只感到深深孤寂,好像一瞬间又回到了还在江府的日子。
看来是一个没有阿霁的梦。
是个噩梦。
窗棂响起敲打声,会敲打他窗的人,仅有一人。
他连忙下榻,打开房门。
天将将白,木窗前的商雨霁穿上那件似火的嫁衣,披散着发笑盈盈看向他。
“帮我挽发吧,溪去。”
江溪去猛地点头,未束的发随动作摇晃:“嗯!”
今日,是美好的一天。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