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入镇妖窟也有一些时日了,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其他缘故,虽负伤,却无一只妖敢近身。
只是无论他走到哪里,那些窥探的视线和窃窃私语总是如影随形,却又始终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从不与他正面相对。
他也曾主动开口询问,却只换来他们更加惶恐的退避。几番询问无果后,他便也不再强求,只是凝神戒备。
暗处的私语还在继续:
“禀告妖皇大人了吗?”
“早通报了,但妖皇大人先前一直在闭关,召集完各大妖王后,好像又闭关了……”
妖皇?
凌清风先前默不作声,只听到了一句妖皇大人,面色才有了波动。
镇妖窟内,的确是镇压了这么一位大妖。
妖王之上为妖皇。实力堪比人界仙君,乃妖族中至高至强的存在。若是遇上了,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他此行为救人而来,应尽量避开。
正琢磨着要如何离开时,黑暗中却漾开一道轻笑:“你还敢来?”
声音空灵,慵懒中透着几分玩味。
凌清风脚步微顿。说话的是谁?他警觉四顾,还未寻到声音源头。倏地一阵狂风吹过,将他吹地睁不开眼,白衣在身后哗哗飘动。
那些细碎的私语声戛然而止。
周遭气流剧烈翻涌!
层层叠叠的画像如走马灯般在凌清风面前疯狂闪烁,穿透他的身体,围绕在他身边飞速变换。每一副画像都代表着一处空间,此刻却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不断从他身边掠过,而周边的景象也随之疯狂变换。
另一边,纪商陆几人正惊愕地望着墙壁上疾速变幻的画像。
所有画面都在飞速切换,唯有最深处一副巍然不动,与其他的菩萨像不同,它是一只狐狸画像,额生四目,半睁半阖,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邬崖被面前这一幕吓一大跳,忍不住倒退,却被窦悯一把按住肩膀:“别乱动。”
有人在操纵空间。
空间气流现在是紊乱的,稍有不慎,就不知道会被送到哪里去了。
言罢,邬崖顿时僵住,不敢妄动。
花烟凝视着那副静止的画像,低声道:“少主,是那副画。”
纪商陆微微眯眼,确实,这副画像和别的都不一样,不仅纹丝不动,周围还隐隐有空间波动。
路路通好奇地从花烟怀中探出脑袋,圆滚滚的眼睛恰好对上画中狐狸那微闭的四目。
“唰——!”
画像上的妖狐四目猛地睁开!
一道刺目的光芒骤然出现,亮的让人睁不开眼,却瞬间笼罩住路路通和花烟,紧接着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将他们拽入画中!
众人甫一睁眼,两人便已消失在原地。
?!
变故来得太快,纪商陆瞳孔骤缩,居然在她眼皮子底下劫她的人!
她目光如电,死死锁住着那幅诡异的狐妖像,当即抬脚就要追上去,却被窦悯一把扣住手臂。
“危险。”
窦悯原本只是想提醒纪商陆不要太冲动。可在接触的瞬间,察觉到这人体内灵力近乎枯竭。
“你现在的情况,贸然进去,会有危险。”
“我知道啊。”纪商陆侧目,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状况,但让她不管那呆子,做不到。每次分开总是让她感觉不安,最好是呆在一块,才好护着他。
她答应过他的事,从不食言。
虽然隐隐觉得这一去,会有什么了不得事情发生。但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毫不犹豫地挣脱了窦悯,猛地撞向那副诡异的画像,身影瞬间被吞噬:“若有办法离开,你们先走,不必等我们。”
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窦悯沉默了一瞬。回头朝邬崖道:“你去吗?”
开什么玩笑,谁家大好人明知危险还不逃,非要往里跳啊?邬崖疯狂摇头:不!他才不想!
窦悯点头:“好。”
说完,她抬腿也跟了上去,身影没入画中,消失不见。
???
邬崖呆立在原地,耳边仿佛响起了自己心碎的声音。正常来说,不应该有个人留下来保护他吗?
“诶诶诶,不是,怎么都走了?别丢下我啊!”他看了看阴森森的四周,又望了望面前邪气十足的画像,急得直跺脚,最终哀嚎了一声,闭着眼猛地扎了进去。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刺骨的寒意几乎瞬间席卷全身。
再睁眼时,花烟已置身于一座妖气森森的大殿。殿内寒气缭绕,四周凝结着冰霜,连呼吸都带着冻人的寒意。
大殿中央,有条由冰铸成的长阶,晶莹剔透,如巨龙脊骨般蜿蜒而上。阶顶之上,一位身着雪白狐裘的女子散漫坐着,百无聊赖地双手撑地,歪着脑袋睥睨他们,裙摆如雪浪般在冰阶上铺展开来。
目光一遍遍在花烟和路路通身上游离,并未开口。
花烟刚稳住身形,便见一道熟悉的红色身影紧随而至。当即快步走到纪商陆身边,不着痕迹地挡在她身前半步的位置,却不想,肩头一暖,一只手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后带了带。
纪商陆先是确认了花烟和路路通安然无恙后,然后才注意到那女子。
这妖气……太危险了。
冰冷的、带着近乎碾压般的压迫感,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只妖,都要强。
先前那道光芒分明是冲着花烟和路路通来的,带走的也只有他们二人。她为什么要劫走路路通和花烟?
正思索着,忽然相继传来两道破空声。窦悯和邬崖相继出现,前者神色凝重,后者冻得直打哆嗦。
“你们怎么来了?”
窦悯直视前方,语气平静:“好奇。”
邬崖牙齿打颤道:“我、我也……”
唰!
又是一道破空声。
纪商陆寻声猛地回头望过去,目光骤然一滞,竟然是凌清风!
此时的凌清风刚被传送到这个地方,警觉地打量四周。在看清身前的众人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正要开口,那阶上的女子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兴味。
“真是热闹。”
“本座不过是想见见故人。”
“没想到,还附赠了几个。”那女子漫不经心地收回手,目光在几人中游离,挨个确认,最终视线停留在凌清风身上。
“不过,凌仙君……”
巨大的威压骤然压下,如同滔天巨浪般朝凌清风而来,在这浩瀚妖力面前,他整个人仿佛渺小如同尘埃一般。尚未痊愈的伤口顿时鲜血流出,染红了整片白衣。
女子歪着头打量他,眼睛流露出玩味的神色。
“这才多久不见,你怎么……变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