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琰猛然起身,与不远处的两位皇子对视,立刻有人上前道:“皇上有令,命我等在此保护,殿下、王爷、王妃,诸位大人,还请莫要为难属下。”
宫琰冷冷瞥他一眼,认出是皇宫的羽林卫,她复又望向法场,血肉飞溅,刀光剑影,前所未有的混乱血腥。不乏有拼死想要逃脱的犯人,被刽子手一刀斩断头颅,百姓四散惊逃,看不清面孔,更别提寻青梧了。
谢伤握住她的手,小声安抚:“我的人在里面,已经把青梧带走了,他很安全。”
宫琰甚至来不及追问他是否知道会有这一乱,指着台下:“可是谢……”
她神色一晃,发现那抹蓝色身影已经寻不见了。
“谢伤,你看见谢松了吗?”宫琰扒拉着男人的衣袖,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人不见了!”
谢伤唇瓣微动,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宫琰没有得到回答,扬声又问了一遍,这次是对着满座皇族与朝中大臣。
依旧无人回答。
宫琰回首望向一众看客,神色带着刻意压制后的冷静,那双清凌的桃花眸不复平日的温柔,裹挟“天真”的怒火,竟让人不敢直视。
宫琰起身离座,羽林卫上前阻拦,刚欲开口,便被对方一句话堵了回去:“皇上可有让尔等管过谢松的死活?”
羽林卫:“……属下领命保护您和在场诸位,圣上旨意,不敢揣摩。”
宫琰一指刑场,那惨烈的场景,用人间炼狱来形容都不为过:“那百姓呢?”
“南疆奸细作乱,皇上已派禁军十六卫与暗卫保护。”那人答。
宫琰冷笑。
谢伤不用想都知道她要做什么,当即抓住她的手:“阿琰,莫要冲动。”
“我清醒的很。”宫琰缓缓扯开他的手,下一刻又被紧紧攥住,她眼神转冷,谢伤目露哀求,眼错不眨地望着她。
有人小声问宫明越,宁王妃想要当出头鸟,掺和不该掺和之事,她不知其中利害,你作为她兄长,何不劝劝?
这位众人眼中前途明亮、意气风发的侍郎官只是平静抬眼,淡声道:“小妹远比你我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认定之事,向来无关利害。王爷拦不住她。”
那人一噎,还没来得及嘀咕,惊呼声传来,他闻声抬首,却见王妃不顾阻拦,翻身越过栏杆,从高台一跃而下!
谢伤慌忙上前,却见那抹绯红翩飞,施展轻功连续从众人头顶越过去,转瞬吞没在刀光剑影里。
王爷哪还顾得上其他,慌忙间只来得及抽出羽林卫腰间的佩剑,转身一跃而下。
角落侍候的徐影瞧见,没有片刻犹豫紧随而去。
羽林卫:“……”
宫琰不知从何处夺了把刀,一路杀至刑台,法场浓郁的血腥气熏得她两眼发黑,她踢开脚边的头颅,举目去寻谢松,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他的身影。
少年锦衣彻底被血色染透,倚靠着一个无头尸体跌坐在地,形容狼狈,这位养尊处优的王爷辗转于风柳酒巷,暖玉温香,恐怕从没有躺过如此脏污的地方。可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混乱之际,有暗剑朝心口飞刺而来,谢松松开手里紧握的长剑,缓缓阖上双眼。
他身上无一处不疼,如此解脱了也好。
“铛!”的一声爆响,谢松猛然抬眼,长剑在身前断裂,砸在血水粘稠的地面,发出沉重闷响。
漆黑没有一丝光亮的瞳孔,倒映出轻盈灼目的红。
“有人要杀你,不躲也就罢了,还把手中的剑扔下。”宫琰回头骂,“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谢松一怔,而后轻轻笑出声,他示意对方看自己身上的伤,气若游丝道:“我本来就要死了啊。”
宫琰立刻蹲下身为他探脉。
“这些都是我的血,不是旁人的。”见对方眉头越皱越紧,谢松反而笑了,“不用费心思啦,没用的。”
宫琰被闹得心烦,手里也全是黏腻的血:“闭嘴!”
少年闷声笑着,一笑身上的窟窿就冒血,他舒展手臂,放松肩背倚靠在尸体上,丝毫不在意血污弄脏身体:“我说真的,别救了,我已经不是皇子,我的命,现在不值钱啦。”
宫琰气得拍了他一下,糊一手血水,她想骂什么值不值钱,人命和是不是皇子又有什么关系,可还没来得及出口,指腹的触感消失,眼前随之一晃,原本濒死的少年不知何处迸发的力气,将宫琰护在身下。
宫琰转身,瞳孔骤然放大!
“噗嗤!”
刀剑撕裂血肉的声音响起,谢松瞬间睁开双眼,然而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他下一个转身,视线愈加模糊,他不知道自己已经瘫软在地,也不知道这次的刀尖落在何处。
直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重音,尸体重重倒地,露出来人淡漠矜冷的俊逸脸庞。
宫琰眼神一亮:“阿伤!”
谢伤抽出长剑,冷冷瞥一眼地上的少年:“我的人,不需要你来护。”
下一刻,一个巴掌拍上后背,宫琰训他:“你跟来做什么?”她抹了抹男人后背,越抹血糊越大,于是心虚嘟囔,“……脏死了!”
谢伤幽怨地盯着她,哑声:“你留我一个人……我也会担心你。”
两人的只言片语传进耳朵,又仿佛隔了层什么,听不清,但幸福无声渗进血肉里,他像是从血池里捞上来一般,仍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似的,笑得浑身发颤。
谢松仰头朝她笑:“你救我一次,我只是……还你……”
宫琰压根不搭理,指着地上的人对谢伤道:“要赶紧想办法把人带回去,他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