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伤碰了碰颈侧的咬痕,没说话。
宫琰:“……”
谢伤不知宫琰猜到了几分,是否有疑心自己,表面镇定,心里却打着鼓。可不知为何,宫琰愣是从他那双漆黑眼瞳里看出了几分控诉,想起午间的荒唐事,也开始担心自己下口是不是重了点。
两人心思各异,对眼一瞧,竟都从对方眼中琢磨出些许心虚的意味,谁也说不上谁。
系统:“………”
直到两人睡下,谢伤才鼓起勇气开口:“你心有疑惑,为何又不问了?”
宫琰只盯着他颈侧的血痕,应该是过度使用异能疗愈,意识混沌中进食本能占据上风,采补过了头。她心疼道:“还疼吗?抱歉一时失控,下手有点不知轻重。”
指腹轻轻抚过,咬痕随之变浅,疼痛消失的感觉却让谢伤抬手捂住痕迹,不肯她碰了。
宫琰轻声哄道:“疗愈就不疼了。”
谢伤摇头,说什么也不让碰:“不疼。”
宫琰回忆起谢伤对咬痕的态度,好似不曾抵触和遮掩,从来都是旁人仔细去看便能发现的程度,宫琰乐意他带着自己的印记示人,有种隐秘宣示主权的意味,也就没出手治疗过,如今心疼了,恍然想起这些,心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好,我不碰。只是下次咬疼了,一定要和我说。”
谢伤点头,又强调:“不疼。”
90%的爱意值,竟然浓烈至此,简直让宫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本来就没想追问到底。”宫琰整个人缠抱着他,耳朵靠在他心脏处,那些讳莫如深的东西并没有影响两人亲密无间的距离,“你有不想让我知道的秘密,如果说出来会让你紧张难过,让你不舒服,那就不必说。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也不是为了那些不可言说之事接近你。”
昏暗烛光中,谢伤的瞳孔微微放大,心跳声越来越密集。
宫琰听那一声声的心跳,轻声而郑重道:“或许,你可以更信任自己一点。相信自己对我的吸引力,相信即便知道那些秘密,我也依然爱你。”
*
圣旨很快下达王府,皇帝在御书房单独召见宫琰,提前屏退了旁人,连来福都只在书房外候着。宫琰走进时,敏锐感知到暗处的影卫,不多不少,总计十二个。
宫琰规规矩矩行礼,先告了声罪。
那晚宫琰的表现着实让人惊艳,见她这般拘谨,皇帝生了几分逗弄的兴致,拖着散漫的调子明知故问:“你何罪之有啊?”
“那日宫宴,臣妾对陛下有所隐瞒,实在不该。”宫琰低眸道,“只是人多眼杂,臣妾医术不精,又习的偏方,邪术不入正统,臣妾怕落人口舌,引起不必要的非议,故只好等陛下亲召。”
“偏方?”皇帝明显兴致颇高,“你且说来听听。”
宫琰反问道:“不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皇帝唇角笑意微敛,略浑浊的目光从上往下睨她,宫琰不闪不避,好似对皇帝眼里深重的疑虑丝毫未觉。
笑话,她可没忘皇帝对宫家的百般为难,过河拆桥也不是不可能,她总不能辛辛苦苦将人医治好,转身就让皇帝抓住这么个把柄,借口巫蛊之术给她定罪。
皇帝任性起来,往往最心狠要命。
她必须要让皇帝主动开口,有求于人,日后若想为难,也会亏理三分。
皇帝只沉默了片刻,蹙着眉,沉声叹道:“听闻你有些个能耐,朕便想让你帮朕瞧瞧,朕的身子出了什么问题,该如何调理?”
宫琰眼里是真诚的疑惑:“臣妾惶恐,陛下您有大燕最权威的神医,整个太医院都为您所用,药理和医术,皆是一绝,和他们比,臣妾这点伎俩根本不够看。”
“可令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老三,是你治好的。”
宫琰一怔,眼里是恰到好处的惊愕。陛下的病,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皇帝摆手,明显不欲多说:“朕不信你,便不会召你。”
“上前来吧,是何情况,你一探便知。”
宫琰应声上前,隔着备好的丝帕探脉,目光惊疑不定。
见她这般为难,皇帝眼里闪过一丝恶意的精光,饶有兴致问道:“怎么?很棘手?”
何止是棘手!
她观面相便知皇帝身体不好,至少服用了半年丹药,可一探才知,毒火逼近心脉,经脉紊乱系统失调,少说也有一年。
但她又不可能啪叽跪下来说,陛下,您没几年好活,就不要折腾了,也别吃那狗屁丹药,重金属严重超标不说,还加了杂七杂八的鬼东西,不说服毒,和吞下一颗定时炸弹没什么区别。
宫琰不知太医院哪个倒霉太医率先触了霉头,但肯定是不敢提的,估计最后也只是开点调理脾脏,解毒降火的药糊弄过去,皇帝又没停药,才造成这般糟糕的局面。
现如今刀尖上跳舞的变成了她,宫琰根本笑不出来,她扯了扯唇,张口便道:“陛下,您近日心焦心悸,无端燥热,夜不能寐,此乃阴阳失调,阳气太盛所致,以致心肾不交,经脉不畅,周身不适……”
皇帝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以至于兴致缺缺。宫琰正好也扯不下去了,观其脸色道:“但请陛下放宽心,此乃小病,臣妾医术虽不比神医,也可一试。”
“哦?”皇帝问,“此病能治?”
“臣妾定当竭尽所能。”
皇帝又确认道:“小病?”
“……”这是打定主意要赖到底了,权力险中求,宫琰心里稍作权衡,点头肯定道:“是,请陛下放心。”
皇帝笑颜舒展:“如此,朕的身家性命,便交到你宁王妃手里了。”
不知是不是宫琰的错觉,皇帝说起“宁王妃”三个字,咬字微微加重了几分。
一国之君耍起横来竟也如此狡猾,宫琰微笑:“臣妾有一事,可能要委屈陛下配合。”
皇帝抬眼:“何事?”
“臣妾行医自有一套秘方,不便让人知晓,还请陛下让您的人回避。”
话音落,皇帝面色分明没有什么分别,空气却仿佛凝实了些,沉沉压在这方天地。宫琰自然清楚对于掌控欲和疑心程度都明显高于常人的皇帝而言,这个要求唐突且过分,无异于虎口拔毛。
可宫琰目光依旧坦坦荡荡,那双明亮坚定的桃花眸安静地望着他,没有丝毫虚伪算计。
皇帝无声盯了数息,忽然很想知道,是否就是这样的眼神,让他那个沉郁冷漠的儿子动了心,沾染了活人气。
“老三命不好,气运倒是不错。”皇帝意味不明地道,屈指轻叩书案三声,暗处的气息随之消失。
宫琰不知他何出此言,但转念一想,皇帝都这样了,神叨一点也正常。她公事公办道:“半个时辰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