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道:“之前有姐姐被卖出去,然后……”
云珠放柔了声音:“然后?”
“……她死了。”女孩睁着无神的大眼睛,喃喃道,“我知道尸体被扔在哪。”
云珠一颤,猛地抬头看向自家王妃。
宫琰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听孩子们继续说,天生含波的桃花眼好似被什么冰住了,浸着无端冷意。
“怜生哥哥说别怕,他会保护我们。”
“后来哥哥托人送了求救信,告诉我们再坚持几天就能出去了。”
应该是青梧托王发财试探那次,宫琰心里很不是滋味,早知道是这般要紧的事,哪还等王发财他们递什么拜贴,直接带人一窝端了。
“可是我们没等到人来,就被班主发现了……他说,他说我们之间有人不乖,擅自联系外人,给他们惹了大麻烦。”
说起这个,那少年的声音都在抖,紧接着就有人接道:“昨天院子里就来了一群坏人,要把我们都带走,我们打不过那些人,疯了一样地往外逃。然后,然后……怜生哥哥不知道从哪冲了出来……”
“他们打他,想把他踢开,哥哥就抱着坏人的腿,他让我们跑!他让我们快跑!可是我跑不动,我腿好软……哥哥被拖了进去,他们把他拖进那个屋子……啊啊啊!”
那孩子话说到一半,忽然闭上眼睛,捂着耳朵尖叫起来。都是半大的少年,一听这话,全都下意识缩成一团,杂乱压抑的呜咽声把院外的湖水都哭乱了。
云珠无措地坐在孩子堆里,红着眼睛求助地看向不远处的王爷王妃。
宫琰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终于意识到,那个狗胆包天的班主,这些年在背地里替人养的什么,而这些孩子身后,又铺着怎样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难怪班主收到拜贴后的第一反应是提前交易,难怪他们这般有恃无恐,难怪一个乐坊“干不下去”了,至今没有一个酒肆青楼纳人,甚至没有半点风声传出。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买卖,这个乐坊根本就是个养蛊的皿。
盛安酒肆才是那个变数。
“好,当真是好极了。”
熟知她的人都能看出她满身的火气,脸上分明还是那副含笑的表情,眼里的狠劲却无遮无掩。谢伤下意识靠近,小心翼翼牵她的手:“宫琰……”
宫琰转身,恰好露出身后的少年少女,被依偎在中央的云珠,和候在一旁的丫鬟小厮,明艳的色泽后,是一片静默的哑剧,所有的一切挤压在瞳孔里,比愈来愈盛的日光刺眼许多。
她就带着那样刺目的笑意,对他说:“这就是你们大燕王朝的盛世啊。”
谢伤瞳孔狠狠一颤。
正当此时,徐影匆匆从外面赶来,径直走到谢伤身边小声道:“王爷,林琮文方才去皇宫请罪,将罪责压在下属身上,一口咬定是下属看中了一个乐工,意外杀了人,自己毫不知情。又称自己御下不严,深刻反省后已经将犯事的下属处理了。林琮文请罚,但皇上没有受理,只口头训斥几句。念其态度良好,罚闭门思过一月。”
谢伤脸色不太好看,他料到此事结局,却没想对方反应如此爽利,一段避重就轻的话就将自己摘干净了。听皇上的意思,此事已盖棺定论。再想要翻开来闹,免不了脱一层皮。
再去看宫琰,果然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这群孩子怎么说?”宫琰淡淡道,“从乐坊回来的路上,那么多双眼睛可都瞧着。强买强卖,豢养未足年的孩子,为的是什么那个老东西莫不是也要装傻?他撇的干净么。”
徐影终于察觉到王爷和王妃之间的氛围不太对,一时也不敢撞上去,可这个回答怎么都得罪人:“……对方一口咬定是生意上的小争端,您买卖不成便要抢人,还说……怕您发难,这些孩子就算了。”
宫琰气极:“他说算了便算了,真是能耐啊,小小一个兵部侍郎可委屈他了。”越说,满肚子火气越旺,嘴上也没个把门,“这事老娘跟他没完。”
徐影:“……”
他默默后退半步,自家王爷自然又顶在了前面。徐影不知王妃如何打算,可王爷的心思他是知道的,于是他转头,想要询问是否需要先把人安抚住。
好在王妃并没有气得失去理智,知道今日不上朝,急也没用,先往偏院寻萧郎中救人去了。
“王爷……”徐影难免忧心,“您要不先……”哄哄?
谢伤睨他一眼,眉眼无端低垂着,说不出的委屈,却只道:“做你该做的。”
“是。”徐影领了命,走了两步又没忍住退回来,他看了眼满院的人,犹豫道,“王爷,属下担心王妃知道了,会更生气。”说完,又补了句,“生您的气。”
谢伤没再接话。徐影不敢多嘴,无声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