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第一次,谢煜不知如何应对。
“无论是哪种,我想我们都不适合聊下去了。您认为呢?”宫琰说完,脸上的笑容才有了几分真意,她亲自斟满酒,举杯道,“敬殿下。如有冒犯,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谢煜头脑发蒙地回去了,落座时险些没把幸灾乐祸的谢松笑死。
少年抬手捂着眼,眼神却透过指缝看人,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有太子带头,前来敬酒的人也越来越多,那些人明面儿上敬的是宁王,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就不得而知了,宫琰也不惧,敞开了喝。
偶尔有几句夹枪带棒的阴阳话,也漂亮直接地怼回去。
几杯酒下肚,谢伤就彻底挨不到杯盏了,他也乐意被王妃护着,精神稍一放松,耳边响起低沉含笑的声音,毒蛇一般,问:“躲在女人身后的滋味,好受吗?”
谢伤转身,才发现刚刚放松了一瞬,身旁就神不知鬼不觉坐过来一个人。
二皇子,靖王谢元。
“不得不说,你人病殃殃的,娶的王妃还挺劲儿。”
男人看了眼怒而不发的皇帝,对方自从和宫琰说完话后便再也没说过第二句,隐隐压着什么,又看了眼对面被三言两语劝退、魂不守舍的太子,隔着歌舞宴都能看出对方脑袋里杂乱的黑色线条。
他轻啧了声,也觉得新鲜,“如此扎手,你掌控得住?”
谢伤眼神冰冷,一句话也欠奉:“滚。”
“这么凶啊。”谢元眼神半抬,自带轻蔑意味,“瞧你这眼神,要吃人似的。可没爪子的老虎,再装腔作势,也只是病猫,只能躲在他人身后,喵喵叫罢了……嘶!”
指节一麻,手里的酒盏径直滚落,酒水打湿衣摆,谢元抬头,正对上宫琰含笑的桃花眼。
“您说什么呢?”宫琰不知何时放下了酒盏,手里抛着几枚碎银,噙着淡淡的笑意望过来,目光薄凉。
“我这三弟,性子阴,打小就见不得光。”众目之下,谢元竟然没有半分顾忌,大咧咧站起身,一整衣襟,言语间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小时候躲在娘娘身后,如今成家了,也要娘子护着才敢出来见人。”
“也是,老三身子骨弱,整日在深宅里,早就躲习惯了。你们说是与不是?”说完,谢元捧腹大笑,引得周围看热闹的世子公主也掩唇笑起来。
至此,宫琰眼底的笑意,彻底散尽。
偏偏那个被嘲笑的,还习以为常地坐在原地,微仰起头,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自己身上,旁人的奚落也好议论也罢,分不走他半点眼神。
谢伤的世界,只有宫琰。
宫琰咽不下这口气。
“听闻靖王从过军,立过不少战功。”宫琰将三两碎银轻放在案上,慢条斯理卷起了袖口,“今日难得一聚,不如你我切磋一番,给大家助助兴,如何?”
谢元一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本王从不与两种人交手。一是女人,二是弱者。”
靖王此人,心比天高,骨子里生来傲慢,喜恶分明,虽有权谋有心计,却也不屑用那些个手段,偏又有强大实力支撑,因此狂傲至今,拥护者众。
长这么大也没被什么人给阴死……宫琰暗骂。
“若王爷败给我一个女子,岂不是要恼羞成怒?”宫琰无所谓,“罢了,我也不想平白遭王爷记恨。”
“好大的口气!”
“是与不是,王爷一试便知。”
“好!本王便如你所愿!”谢元燃起战意,当即命人取来兵器。
谢煜察觉到势头不对,沉声喝止:“老二,适可而止。”
“我们简单一点。”宫琰先一步挑了长鞭,随手一甩,鞭风飒飒,“谁先把人打趴下,谁赢。输的一方,答应赢方一件事,不得反悔。”
谢煜:“宁王妃!”
宫琰抬眉,向他发出邀请:“太子殿下,帮忙做个见证呗?”
谢煜满头黑线,清楚自己在对方面前已经彻底丧失了话语权,于是很有自知之明地闭嘴,对谢伤道:“刀剑无眼,老二下手又不知轻重。你还不劝她住手!”
谢伤无辜眨眼:“我听夫人的。”
谢煜一噎,气不打一处来。
“哎呀你让他们打呗!”谢松看热闹不嫌事大,端着酒杯就晃悠过来了,“本王也想瞧瞧,这相府养出来的千金,到底还有多少能耐。”
两人闹出不小动静,皇帝本意兴阑珊将要离去,闻言也不走了,问:“发生了何事?”
柳贵妃早就坐不住了,又不能掺和进小辈一堆儿去,听见这话,忙解释道:“臣妾瞧着元儿不过是和宁王说了几句话,不知怎的惹着王妃了,非闹着要比试……皇上,您说她一小姑娘,磕着碰着事小,万一不小心丢了命,元儿岂不是要落个凶残暴戾、残害手足的污名?”
“不就是比试助兴吗?”皇后面露倦色,闻言淡声道,“皇上在这儿呢,还能见血不成?”
皇帝不知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抹晦色,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宫里冷清太久,热闹些也好。”
身侧的来福得了令,快步来到太子面前,小声耳语几句,便扬起拂尘,压低声音提醒:“各位小主都是千金之躯,交手还望留三分,莫要伤了和气。皇上看着呢。”
宫琰笑着满口应下,待人离开,扬起鞭子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