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沉默不答,宫琰也不逼他,她原本就没想过能在今天把人攻下,扬声唤丫鬟备水。
王府的汤池很大,宫琰猫在里头吃完了一盘炸春卷、一盒流心酥、一碗糖蒸酥酪,美滋滋起身任由丫鬟服侍,冷不防瞥见王府大丫鬟手里拿的绯红纱衣,眼珠一瞪。
你们王爷不行啊,不行!他不让我上!宫琰拼命眨眼,非得我说出来吗?
-
最终宫琰还是换上了那身纱衣,上好的丝绸,她舒舒服服地连裹六层,美美住进东院。
东院是专门布置的婚房,红烛锦被喜酒一应俱全,淡淡的熏香沁人心脾,宫琰挥退旁人,关好门窗,便如脱缰的野马一般扑入柔软床榻,舒服地来回滚几圈,伸手一探,便抓起花生尝起来。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和那病秧子挤一张床。”宫琰拍拍身旁的位置,“小东西,有实体不?出来耍。”
“您这是在酸吗?”白光一闪,一只毛绒绒黑白色的奶团子蹦出来,认真解释,“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宫琰一把抓过奶团,揉扁搓圆,“你真是很不可爱啊。”
“呜呜……宿主泥补能……破防了就……介样。”
“王爷。”
门口倏然传来守夜丫鬟的请安声,宫琰身形微顿,察觉到门被推开便第一时间将团子塞了回去,翻身坐起。
正对上来人冷淡的视线。
“?”宫琰扯了扯红绸,将额前的发丝捋顺,试探道,“王爷您……”
难不成又行了?
被这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盯着,饶是谢伤都生了退意,可不知为何,还是硬着头皮合上门,故作镇定道:“新婚之夜,本王于情于理都该陪你。”
宫琰只觉一口大饼从天而降,烛光照着,灵魂都有些飘飘然起来。
陪睡好啊,宫琰想,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是极赏心悦目的。
灭了烛灯,两人隔被而眠。
宫琰翻来覆去,淡淡的草药香挥之不散——他应是又喝了药,明明是苦涩的,闻起来却意外香甜,夜里的呼吸声听来更令人心痒。为人百余年,宫琰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如此色批,初次春心萌动,简直毫无定力。
“你不问我是何人吗?”睡不着,宫琰索性找了个话题。
谢伤:“本王问了,你便会说?”
宫琰:“听说你们这里的人信鬼怪神佛,像我这般,是为不详,要被大火烧死的。”
“神佛之学,无助者信之,无能者迷之。”男人淡声,“至于鬼怪,远不及人心可怖。说到底,不过癔想与虚妄。”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宫琰转过身盯着他瞧,忽然喊:“夫君。”
黑暗中,男人呼吸轻而均匀。
宫琰眨眨眼,心里猫抓似的好奇,她生性爱吃瓜,此刻却没有问他何出此言。夜色安静下来,晦暗间唯有一盏喜烛的微光。
困意上涌,意识昏昏沉沉,临睡前,宫琰似乎听见了一声极轻的抱歉。
什么意思呢?是在为今日潦草的婚事道歉吗?
宫琰意识浮沉坠入梦境,梦里狂风呜咽刮过耳畔,间或夹杂着沉闷虚弱的咳嗽声,炙热火舌疯狂舔舐皮肤,愈来愈烫。
宫琰猝然惊醒。
刚吸入一口气,便猛的呛咳起来。
“……你醒了。”耳边的低咳愈发嘶哑,宫琰坐起,才发现身上的被褥不知何时被烧没了,纱帐也被悉数扯了下来,她来不及思考,第一时间看向门窗。
房门被一根烧塌的梁木堵死,窗户被封,唯有西面那扇大开,可目之所及,烟熏火燎,一个女人一个病号,要闯出去简直天方夜谭。
宫琰看向身旁不知醒了多久的王爷:“你怎么样?能跑吗?”
谢伤捂着唇摇头,单手勉强支撑,止不住呛咳,脸色惨白得可怕,宫琰这才发现男人左腿有大片烧伤,伤口可怖地往外渗血。
“本王试过了,西窗有杀手……无法靠近。”谢伤无奈苦笑,“如今火势蔓延,便更不可能了。有人要我们死在这间婚房。”
“你侍卫呢?管家呢?”宫琰扬声,“来人——!”
“别喊了,他们不在。”
“为何不在?!”
男人沉默以对。
宫琰眼里终于有了火气,背后之人是铁了心要他们死,死在新婚当日——难道闪个婚还犯王法了不成?!
宫琰胡乱套好鞋,双脚落地,而后一把拽起王爷手臂,干脆利落甩上肩背,谢伤瞳孔骤然放缩。
宫琰:“搂紧。”
说完,便背着男人往西窗跑。
王爷瞧着病弱,薄衣之下肌肉却劲瘦有型,个头也极高,那双长腿无措抬起,整个人被迫伏在她后背,大只且无助。
宫琰背着人越过断木穿过大火时,带起一阵风,她步法利落凌厉,几息之后便到了西窗前。考虑到外面可能有杀手蹲点,宫琰先将人放下,探身灵巧地往窗外爬。
轻巧落地,抬头,正对上暗处影卫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