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被吓了一跳,鬼眼珠子转了转,赶紧道:“我的鬼契都在老大的手里,我怎么敢!我又不想魂飞魄散,我还想修成鬼仙呢……”
“附近都是祭品,你是个老鬼,怎么会虚弱成这样?”想想冷冷道:“就连城中的修士都不在,你又不能吃,妖对你也没兴趣。”
骗鬼原本像烟雾一样的鬼身开始变得浓郁,渐渐恢复了之前的少年鬼身。它被识破了之后,低眉顺眼:“主人我错了,我怕看起来太健壮了没吃的……”
“好了,”想想不愿再多说,她问:“我让你打探我师父的消息,怎么样了?”
这是她最关心的事情,骗鬼认识的鬼多,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
“我问遍了我认识的老鬼们。”骗鬼道:“有好几条线索,不确定哪一个是主人的师尊,待我一一说来。”
“你说。”想想道。
“第一位,是我的一位鬼友在西极一带遇到的,是位相貌极好的白衣剑修,年约三十上下,姓名不详,乘坐一辆香车,同乘之人是一位贵夫人,就是年岁稍长,这位剑修一边敲剑,一边作歌。”
想想:“……下一位。”
“第二位,是我的另一位鬼友,一年多以前,在中洲遇到的。那位剑修似乎出自名门正派,仪表堂堂,年约二十五六,剑法高超。鬼友听别人唤他‘寇师兄’,不知真名是否为‘寇飞虚’?”
想想:“……”
“好吧,下面介绍第三位。这一位,我近日才看到他的画像,感觉他的容貌更符合主人您师尊的画像。此人天才剑修,姿容若仙,不过,都说他是魔族……”
想想忽然知道骗鬼说的是谁了。
“我师尊不是魔族。”她强调。
“我知道,我知道,主人您出自名门正派,您的师尊,当然是一代宗师。”骗鬼赶紧恭维了一句,想了想,又从它得到的消息里搜索出一道人影,“还有一位,呃,感觉不太像,但还是说说吧,是一位背着一把破剑,穿着破破烂烂,甚至有点疯癫的剑修,鬼友说他长得不错,不知道为什么把自己弄得那么凄惨。他拿着一把破扇子,听说出海了。”
“出海了?”想想重复了一句。
“不错,我的鬼友是在沿海的丛林里遇到他的,当时我的鬼友在吃一个新鬼的祭品,他从边上路过,脸色白的跟鬼一样,忽然停下来问这是何处,然后问离海有多远。我的鬼友说他跟魔族打过交道,身上的气息不太对。”
考虑到想想对魔族的抵触,骗鬼谨慎地把‘身上有魔气’改成了‘气息不太对’。
想想道:“他还有说过什么吗?”
“没有,我的鬼友当时吓得瑟瑟发抖,还以为会被抓走炼万魂幡。那位剑修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树都这么粗了啊’……似乎他很久之前来过此处。”
“好吧,”想想有些失望:“你的鬼友有没有说,在什么地方遇到的。”
“中洲栗城治下,一个叫做‘星槎’的地方。”
想想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个拗口的地名,打算回到宗门后,查一下具体位置。她问:“还有吗?”
“没了……”
她有些失望,这四个人,几乎都不会是她的师父。但她还是如约拿出了鬼契,点燃了,“骗鬼,你自由了!”
骗鬼倒没有想象中的开心:“现在世道太乱了,我还想跟老大一段时日。”
“可以,但是你要待在玉瓶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出来。”想想觉得,有的时候鬼还是很好用的。
“好呢!”
这一次,骗鬼高高兴兴地住进去了,并且请求想想顺道带走他的尸骨,回头换个风水宝地再埋起来。为此它愿意再给想想打二十年的工。
“对了老大,我是有名字的,我叫王福生!我爹妈都喊我福福。”
想想觉得,他的福气好像不是太多。
苗墨雪去取下王福生的尸骨,装进了一个布袋里。他问想想:“这件事已了,想想,你还有什么要做的事情吗?”
银色月光洒落大地,乱葬岗上,一个个新坟像是大地的脓肿,北风吹过,仿佛无数人在齐声悲鸣。
想想有一瞬失神。
她知道身为正道的弟子,这个时候应该除恶扬善,查清发生在这座城镇的诡异事件,然后抓住妖物,拯救当地凡人于水火之中。
但是又有一个声音从心头浮过:我的师尊下落不明,我还去管凡人死活做什么?妖王后裔,你能是它们的对手吗?
甚至还有一个想法掠过:妖吃人,人吃妖,没什么不对。
这些念头,像是细细的蛛丝,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试图将她的身和心,都紧紧地缠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