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抱着猫咪老师,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林间沉睡的生灵。晚风吹过树梢,带起簌簌的声响,混杂着虫鸣,织成一张温柔的网,将白日里的喧嚣与纷扰都隔绝在外。
猫咪老师圆滚滚的肚皮贴着夏目的胸膛,暖融融的,他舒服地打了个哈欠,爪子不自觉地勾住夏目的衣襟,声音懒洋洋的:“事情也处理完了,夏目,走快点啊,我饿了。”
夏目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胖猫,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也放得柔缓:“快了,前面就是森林的出口了。”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碎金似的洒下来,落在他的发顶和肩头,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的树木渐渐稀疏,一条蜿蜒的小路出现在视野里。路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碎石,月光洒在上面,像是铺了一层细碎的银色霜花,踩上去,带着微凉的触感。
夏目微微眯起眼,望着远处被月光笼罩的村庄轮廓,心头涌上一股安宁的暖意。他正要抬脚继续往前走,目光却猛地一凝,脚步倏然停了下来。
路边的草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那是一片长得格外茂盛的狗尾草,叶片被压得向两侧倾斜,露出底下蜷缩着的人影。那人穿着一身白大褂,衣角沾着泥土和草屑,正是他们方才一直在寻找的,真正的浅井诚实医生。
夏目的心猛地一紧,他下意识地抱紧了猫咪老师,放轻脚步走过去。
猫咪老师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金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皱了皱眉,声音沉了几分:“是真的诚实医生,感情原来在这呢,看来是被那个式神打晕了。”
夏目蹲下身,目光落在浅井诚实的脸上。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有一道明显的伤口,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凝固,结痂的边缘微微翘起,看着触目惊心。
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睡梦中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快要察觉不到,显然是昏迷了过去。
“应该是被那个式神打晕了,藏在了这里。”猫咪老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那个式神倒是狡猾,知道用这种方式混淆视听。”
夏目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浅井诚实的鼻息。指尖传来一丝温热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很平稳。他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夏目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那是一块干净的白色棉布,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他轻轻擦拭着浅井诚实额头上的血迹,动作轻柔,生怕稍微用力,就会弄疼对方。
手帕擦过微微结痂的伤口时,浅井诚实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夏目的动作顿了顿,放得更柔了。他一点点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渍,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又从背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药膏,那是塔子阿姨特意给他准备的,说是擦伤碰伤都能用。轻轻挤出一点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浅井诚实的伤口上。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月光静静流淌,将三人一猫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更久。浅井诚实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蝴蝶扇动的翅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气,眼神一片迷茫,像是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诚实医生眨了眨眼睛,目光缓缓移动,落在此时蹲在他面前的夏目身上。
少年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的眼神里带着关切和担忧,像一汪清澈的泉水。
浅井诚实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那双迷茫的眸子才渐渐清明起来。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手臂刚一用力撑起脑袋,就牵动了额头上的伤口,一阵尖锐的疼痛猛地袭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诚实医生,你怎么样?”夏目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让他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关切地问道,“是不是伤口很疼?我刚刚给你涂了药膏,应该会好一点的。”
浅井诚实抬起头,看着夏目,又看了看他怀里抱着的那只胖乎乎的招财猫。猫咪老师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金绿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了然。
他的眼眶渐渐红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积蓄着,快要溢出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发不出一点声音。
夏目见状,连忙从随身的腰包里拿出水壶,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喝点水吧。”
浅井诚实接过水壶,指尖微微颤抖。喝了几口温水,干涩的喉咙终于舒服了一些。他将水壶还给夏目,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原本苍白的脸渐渐缓和下来泛起一丝潮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
“夏目君,谢谢你。”他轻轻说道,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夏目的心湖里,漾起圈圈涟漪。
夏目看着诚实医生泛红的眼眶,心里微微一动,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到他接下来的话,瞬间愣住了。
“其实,我并不是女生,我是男生,也就是麻生圭二的儿子,麻生诚实。”
他怔怔地看着浅井诚实,瞳孔微微收缩,虽然自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但是诚实医生能够有说出事情真相的勇气,自己还是会为他由衷的感到高兴。
麻生圭二,那个月影岛的著名钢琴家,那个在十几年前的大火中丧生的男人。而麻生诚实,是他的儿子,所有人都以为,麻生圭二一家都葬身在了那场大火里。
浅井诚实看着夏目平静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看来面前这个少年已经早已知晓了吧。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那双手,白皙纤细,却因为常年握手术刀,指腹带着一层薄茧。
“当年,我生了一场大病,很严重。”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悲伤,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那时候,父亲要回月影岛演出,母亲放心不下我,就把我留在在医院治疗。我因此躲过了那场大火。”
“后来,我痊愈了。”他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一滴一滴,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我回到月影岛,想要调查父亲真正的死因。可是,所有人都告诉我,那只是一场诅咒,说我父亲是因为钢琴的诅咒,一把大火杀死了母亲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