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还是我啊，”林之珩叹气，“我走了，你就不要再烦恼了好不好？”

“我没有烦恼，”方玉回头晕目眩站不稳，扶着门框切切地看着他，“真的没有，你不要走。”

单肩背上书包，林之珩几步走过去，温柔地捧住方玉回精致苍白的脸，勉强笑了笑，说：“方玉回，我依旧深深地喜欢你，迷恋你，我爱你。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你也不能，所以我是不可能如你所愿继续安分地待在你身边的。”

“你开心的时候我会觉得幸福，可我昨天才知道原来你一直都不开心，我的心都要碎了。我想抱着你，吻你，以爱人而不是别的身份安抚你。”

“但是你不愿意，所以我只能走。”

“不，我、我……”方玉回方寸大乱，他难以接受林之珩用这么草率而决绝的方式离开他。

搂着他一夜温存，又在餐桌上逗他开心，然后拎上为数不多的行李扭头就走。

他不接受。

那句“我愿意”就像一块长在心头的疮，忍着一时的疼痛直接挖掉就会舒服，但方玉回怕疼，只敢留着它细水长流地折磨自己。

方玉回恳求地看着他，眼里铺着一层水光，不停摇头。

他在迷惘不知的情况下失去了林之珩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林之珩眼里划过一丝失望，很快被温柔湮没。

像当初方玉回对他做的一样，林之珩垂首亲了亲方玉回的额头。

方玉回终于体会到了这种滋味，这种安抚的吻最温柔也最无情，毫不犹豫地斩断所有旖旎情丝，像一句庄重的道别。

清透的泪水滑了出来。

“别伤心，你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而已，没有我的生活，你会一点点习惯的。”

林之珩不忘给自己留后路，“而且我只是住校而已，放假就回来了，我很快就放假了。”

方玉回紧抓着林之珩腰侧的校服，悲伤得几欲失声。

但是这一次林之珩铁了心要逼着方玉回向他妥协，他不管方玉回是否能够真正接受，他只要方玉回主动说服自己，甚至是自己骗住自己。

只要方玉回愿意相信他对林之珩的感情是爱，林之珩就有一万种方式把这种感情提纯冶炼，把假的变成真的。

毫不留情地把衣摆从方玉回手中抽出来，林之珩连眼泪都没有帮他擦干净，缱绻无声地看了他好几眼就离开了。

方玉回张大嘴，一手撑门一手紧摁心口，用力地喘了几口气。可最终还是忍不住，崩溃而绝望地滑坐在地。

他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两人的关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明明林之珩昨晚还那么心疼他，那么温柔地抱他，为什么今天说走就走呢？

不是喜欢他吗？怎么能对他的哀求置之不理呢？

方玉回的呼吸越来越急，猛地一滞。

还会继续喜欢吗？

没有回应的感情总有一天会冷却的吧。

不敢细想，方玉回木木地瞪着眼前被阳光晕开的玻璃投影，直到双腿逐渐失去知觉，他才艰难爬起来，一步一步往里走，愣愣地坐在椅子上。

两人公用的工作台被整理得干净整齐，上面已经看不见林之珩的任何东西了——他的东西本来就很少，穿书过来，比刚出生的孩子还干净。

平时会塞在邮差包里的速写本也被掏了出来，端端正正地贴着电脑摆好。那里面全是他跟林之珩一起出门时随手画下的风景，像胶卷相机的留影，虽然没有人像，但人一直在他身边。

伸手把速写本拖到面前，方玉回垂着微微泛红的眼皮看了好几秒封面上那辆歪歪扭扭的消防车，短暂地勾起嘴角，很快筋疲力尽地放下。

鼓足勇气翻开，画面从卧云洲一路变换，洛伊美院，迦蓝中学，路边漂亮的异木棉，方玉珏生日会上的华尔兹，琥珀庄园里的巨型喷泉……

方玉回的脸上没有表情，翻页的动作越来越快，右下角火柴人的动作也越来越顺畅，抬起细长的胳膊举过头顶，隔空朝方玉回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方玉回的眼皮狠狠一抖。

他不记得这是林之珩什么时候偷偷画上去的，总之肯定是在表白之前。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苦涩难言的心被林之珩笑眯眯地吻了一下。

攥拳，深吸一口气，方玉回毅然拨通吴寂的电话。

“喂？二少爷。”

方玉回没有说话，吴寂顺势问：“二少爷，您是不是跟林少爷吵架了？刚才把他送到学校，他说什么……他以后住校，让我不用再来接送了。您答应了？”

“我没有答应他！”方玉回咬牙，“你今晚去接他的时候记得多带两个人，他要是肯乖乖回来最好，要是反抗，就直接给我绑回来！”

最后一页的爱心涂满红色，将方玉回的眼睛灼得火热。

绑回来，再也不要放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