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顺利地带着陶嘉时离开病房。

他们原本应该在车库分开，谢怀瑾为了跟嫂嫂多接触简直不择手段，当场把车钥匙扔进下水道。方玉回气得狠狠掐了一把林之珩的胳膊，瞪着他，用眼睛怒骂：你看你养的好儿子！

林之珩疼得“啊”了一声，腿都软了，抵着方玉回的肩膀一个劲儿哭哭啼啼。

“行了，起来。”方玉回晃了晃肩膀。

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把两个高中生丢在路边的事，方玉回叹着气滑出迦蓝中学的导航，看了眼望不到头的绿色线路图，觉得天都塌了。

一路上，谢怀瑾的废话都特别多，听得其他三人脑子都要炸了。方玉回降下一点车窗，等红绿灯的时候从邮差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豆。

小回有让他管理体重，但方玉回担心吃太少会低血糖，所以特意准备了一点甜的放在自己和林之珩那里。

他转身问谢怀瑾，“吃不吃？”

谢怀瑾连忙把手伸出来。

塑料盒哗哗几声，方玉回给谢怀瑾倒了一大把豆子，特意叮嘱，“吃巧克力的时候不能说话，不然牙齿会变黑。”

谢怀瑾忙不迭闭嘴了。

没什么犹豫的，方玉回又对着陶嘉时说：“伸手。”

陶嘉时心情不好，不想说话不想动，无精打采地对上方玉回的眼睛。

方玉回说：“别这样，你自己也是病人。”

陶嘉时很慢地眨了下眼，动作迟缓地伸出手。

后排两只都发过了，方玉回晃晃盒子，里面只剩最后两颗。他倒出来给自己喂了一颗，另一颗差点就顺手塞进林之珩嘴里了。

右手硬生生停在半路，方玉回目视前方，“还有一颗，你吃吗？”

林之珩扭头安静地看着他。

方玉回被他看得极不自在，心脏仿佛掉进了羽毛洞里，四面八方被柔软但酥麻的触感包裹。不轻不重的，挠得人心里痒痒。

方玉回咬紧下唇内侧的软肉，直截了当地把那颗巧克力塞进林之珩嘴里。

重新上路时车里安静多了，陶嘉时吃了巧克力后恢复了一些活力，歪过身子靠着车门开始看手机。

玻璃上倒映着某个租房平台的页面，方玉回抬眼就看见了，分心观察几分钟，陶嘉时还在来回翻动。

他试图把自己从尴尬的漩涡里抽离出来，开口问：“陶嘉时，你在看什么？这样低着头不晕吗？”

“在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陶嘉时没有隐瞒，“我不想让我哥再回那里了。”

“找到了吗？”

“……还没。”陶嘉时蹙眉。

这里是首都，租金便宜的房子地段不好，跟住在安置区几乎没什么区别，地段稍微好一点的，他又实在负担不起。

他垂眼认真筛选，明知没有任何反转，可还是机械地不断刷新界面。

方玉回了然，没再多说。小回给他写的信里除了一些重要信息外还附了一张清单，上面详细地把自己名下的资产一一列举，还写下了银行卡密码，再三强调让他随意支配，怎么用都行，他不介意，他希望方晃晃能在京市过得开心。

方家人会在小回每年生日时额外送他一套房产，除了清越湾，小回在京市还有十来套房子。

方玉回不太清楚房子的具体位置和价值，但也猜到不会比清越湾差，他担心随手出借会让陶嘉时心里有负担，盘算着要以什么名义把房子挂上租房平台，再被陶嘉时“不经意”看见。

谢少爷倒是没有这个顾虑，他我行我素惯了，想一出是一出，又刚跟嫂嫂成立“帮扶小队”，顺势挥挥右手，满不在乎道：“我以为多大的事呢，给你愁成这样。我在景山有个房子，不算太大，两百多平吧，勉强伸个腿。但是地段挺好的，你让你哥去那里住得了。”

“不用，”陶嘉时摇头，用力地捏了下手机边沿，“你们替我哥垫付的药钱已经很多了，房子的事我可以自己想办法……谢谢你们。”

经历了陶嘉颂一事，陶嘉时对方玉回三人的戒备心轻了很多。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恩怨分得很清，方玉回实打实帮了他两次，甚至间接救了陶嘉颂的命，他不好意思再继续麻烦方玉回。

也怕再欠下更大的、他还不了的人情。

他现在并不是一个可以为自己做主的人。

陶嘉时收起手机，闷闷不乐地闭上眼。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两个学生下了车，方玉回不放心地降下车窗，“陶嘉时，如果有需要，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不用不好意思。”

陶嘉时抿唇，微微点了下头。

“还有，”方玉回意味深长，“听你哥哥的话，好好学习，等你哥哥出院，你再专心照顾他。”

几乎是直给的一句告诫，在场除了谢怀瑾那个愣头青以外都听懂了。

陶嘉时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不自在地抬手揉眼睛，“我知道了，我先回教室了……再见。”

方玉回回了一句再见，注视着两人进了校门才驱车离开。

车子里没了外人，林之珩的坐姿变得放肆，鞋一脱利落地把腿盘到座位上。

方玉回用余光看见了，随口道：“腿放下去。”

“我不，”林之珩拒绝了，骨头一软往下滑得更多，看着像个含棉量不足的大娃娃，“我这样子坐比较舒服。”

“急刹车的话容易受伤骨折，”方玉回抽空看了他一眼，威胁道，“我不会管你的。”

“你不是承诺过会保护我不让我受伤吗？”林之珩叫起来。

“你非要作死我怎么拦得住？”

林之珩撇嘴无声坚持了几秒，发现他哥好像没有要继续搭理自己的意思，于是不情不愿地坐好了。

随便蹬上鞋子，林之珩千挑万选了一个能让方玉回开口的话题，问道：“陶嘉时会去找陶大勇寻仇吗？”

“会，而且近期就会，”方玉回不假思索，“他跟陶嘉颂不一样，陶嘉颂毕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做事情懂得分寸，有所顾忌。但陶嘉时就要无所畏惧多了，孙家豪上周欺负了他，前几天不就立刻爆出他聚众赌博的消息吗？听说孙家为了帮他摆平这事，花了不少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