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尚未有定论。”
卫景珩将她凑近的头推远些,末了忍不住,揉揉她的头顶才松手。
真像一条小白狗。
卫景珩有些走神。
李昭微见他不想说,也不纠缠,只是将头发理顺,自顾自躺回被褥里,眨巴眼睛,随着马车摇晃看着车顶,抖了几天,骨头都抖酥了。
“我们还有多久才到。”李昭微声音有点闷。
卫景珩:“你无聊了?”
李昭微:“......”
这么明显吗?
卫景珩:“你伤怎么样了?要是好了我们改骑马,会快一些。”
“我哪哪都好了!”李昭微当机立断,举手表决。
卫景珩失笑。
冬宜密雪,有碎玉声,李金乌踩在上面,溅起一泼泼。
卫景珩今日身着一套红衣胡服,利落飒爽,骑着一匹毛发柔顺漆黑的马儿。
红衣黑发,衬得他一张脸白皙如玉,黑马踏雪,手挽雕弓,更是意气风发。
李昭微一袭水绿色长衫,头发一股脑束在脑后,用青白玉冠簪住,在李金乌身上,如融入雪景中的一抹青松翠柏,挺立峻拔。
“嗡。”
李昭微耳朵微动,听到一声细微的弓弦拉满声,她侧目瞧去,卫景珩正双腿夹紧马腹,侧探出身子,随着马的跑动,他搭箭拉弓,高低起伏间,单眼瞄准,突然松手。
只见箭离弦,快得瞧不清轨迹,李昭微转头瞧去,那箭矢带着破空声,直射一丈远的松树,一箭钉在了最细软的枝桠,枝桠应声而断,一捧松雪扑簌落下。
不过瞬息间,松树后窜出一头小鹿,还顶着一脑门皑皑白雪。
李昭微当机立断反手抽出箭矢,挽弓、搭箭、放弦一气呵成。
“嗖”地一声响起,一杆黑木白羽箭封住小鹿正前方位,小鹿受惊,掉头遁走,李昭微接连两三箭左右封住它去路,竟叫那鹿儿惊得原地打了个转,雪天地滑,还当场打了个趔趄。
在鹿儿困顿无处可逃之间,李昭微突然抬手丢出一物什,准确砸住鹿儿的前腿,鹿儿吃力,前腿一软往前扑去,跌倒在雪中。
李昭微眼睛一亮。
在小鹿跌倒瞬间,卫景珩借力马蹬,一跃而起,足尖点过马鞍,衣袂翻飞,身形矫若蛟龙,从李昭微头上翻过,落到小鹿身边,踩着雪,将手上柔软兽皮绳套到小鹿的胸腹上,收紧系在树干边。
李昭微夹紧马腹,驱马上前,来到卫景珩身边。
才走近,卫景珩笑着递给她一物什,李昭微低头看去,是自己刚刚情急之下砸出去的荷包。
卫景珩:“你怎么什么都能往外丢?”
“一着急,有啥掏啥。”李昭微笑嘻嘻把荷包放回袖中。
卫景珩摇摇头,转身去看小鹿状态,嘴上说道,“你不想杀它,但我们要长途跋涉,不好带走。”
“不妨事。”李昭微摆摆手,无所谓道,“待会放它走吧。”
在李昭微声音刚落的时候,卫景珩就瞧清了小鹿腿上的伤,力道掌握得刚好,砸它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它扑到前面坑洼,绊住脚。
卫景珩心中称奇,不过呼吸之间,她就计算得清清楚楚。
李昭微抄手抱在胸前,眼睛微眯,看着卫景珩蹲在雪地里逗弄小鹿,红色束腰束手的暗线绣团花胡服,将他衬托得宽肩窄腰,挺拔俊俏间多了几分少年意气。
正在她打量的时候,卫景珩恰巧扭头道,“这小鹿还怪温顺,你要实在想带回去,我想想办法。”
日光恰巧从枝桠间透下来,为他弯着的眉眼增添几丝光亮,叫她一时失神。
“发什么呆呢?”卫景珩如是说,“过来逗逗它。”
李昭微浅笑蹲下,林间树木茂盛,空地狭小,李昭微这一蹲,与卫景珩手臂碰着手臂,肩膀一前一后挨着,李昭微在前,卫景珩在后。
身体的触感让卫景珩心中漏了一拍,下意识侧脸低头,用视线去探寻——他蹲着比李昭微高半个头,从她额头往下看,只能瞧见她那双瑞凤眼,挑成风流旖旎的曲线,睫毛在眼窝处撒下凉丝丝的阴影,鼻子挺翘,唇形饱满。
卫景珩瞧着这青衫伊人,有些醉意。
李昭微却只顾着查看小鹿,她伸手盖住小鹿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极了李望舒。
卫景珩垂眸,掩下情绪。
“世子!兔子!”
刘励突然从旁边的林子里跑了过来,佩刀一晃一晃的,跟刀鞘磕碰得咣当响。
只见他左手提溜着兔子的耳朵,右手腾出来按着佩刀,在远处林子里一脚深一脚浅,拔着腿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