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崖忖度着说:“后天道祖想谋夺五行道胎,几率太低,可能还不如等师祖你成就永恒离开,且后天道祖的动向很好把握,目前虚空宇宙中积累足够升华到先天大道的后天金仙,数目无几,修炼五行衍生后天大道的更是寥寥。那么,就是有哪位先天金仙志在五行大道了?”
宇宙中的先天金仙就那么些个,话都说了这份上,那就是做排除法。
“清霄道人门下如今只有一位玄微道祖是先天金仙,合的还是太始大道,不太可能。玄都道人与无名道人门下的先天道祖倒是多些,但……玄都、无名二位,都快走到那一步了吧?”
太虚道祖微微颔首。
“待那二位成就永恒离开,门下道祖为争先天道种,或许又是一番争端,但绝不是现在。”
得了太虚道祖肯定,雪崖继续道:“河图传下紫光夫人一脉的道法与五行毫无干系,佛门那边更是不会染指五行五色石,那还剩下……莫非是九紫离火凤?”
天机棋盘上一枚黑子跳动,白子原本明亮的光芒一瞬间暗淡不少,被黑子压了下去。
“按天机棋盘所示,当是如此了。”太虚道祖与生死道祖都是神色淡然,眉宇不动。尽管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却不惊讶。
“九紫离火凤不是合道不过十余万年么?而且她所合为先天涅槃……”倒是雪崖眉头紧锁,十分不解,“涅槃道种与五行道种虽然也可说是相反道种,但并不是最优选择。”
甚至可以说,五行大道是与涅槃相反的诸多大道中,最差的那一类选择。
“她想成造化,且不说不过十余万年修行,不过才接触了五行大道的一个皮毛,离寄托灵宝还远得很,涅槃与先天生死才是既相反又相克,是生死涅槃的超脱之道,能最快……”
他忽然顿住了。
或许是他修行的本就是后天大道,又久不能证见外道演法,故而心里总揣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然。
先天道祖怎么打怎么争都与他无关。
只要不掺和大道之争,他一个无衰无劫的半步金仙,能一直逍遥到本方宇宙毁灭。
如此心思下,便有许多事都只照心情去做,少有思考,或许随意想过就作罢。久而久之,脑子都要锈住。
但到底不是真悠闲日子过久了就把脑子过丢了,他自己说出这话的同时,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师伯祖……正好断了她的前路。”他喃喃。
这是推断,是两位道祖要他护九州周全的示意,还是……对他的敲打?
这些年他过得实在有些散漫了。
纵使已有证见外道演法的预感,他又何曾放了十分注意在心上?
以这般散漫,就算证见外道演法,怕是也过不了合道那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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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有本事,她不如上昆仑与我一战。”生死道祖杀意凛然,他手中无剑,周身却自有一种玄妙剑意游走。
忽生忽死,似乎随时可能将人拖入幽泉永不断流的忘川水中,永世不得超生。
“师兄。”太虚道祖一缕白发悄悄动作,勾住生死道祖双手,有些好笑道,“不仅如此,与涅槃相反的太极、太始、太初、混沌、归一,哪一条不是有道祖占着?毁灭、寂灭那几条终结类大道又需要特定时机才能合,九紫离火凤怕是并不乐意百万年千万年地等下去。”
更合适一些的大道,不仅是已经被占,而且占据之人正是道门佛门几位造化之主。哪怕几位造化纷纷证道永恒离开,还有他们门下的金仙道祖对重新空出来的先天道种势在必得。
内部斗争是内部斗争,哪怕有大道之争,终究是同门。面对九紫离火凤这个外人,造化门下必然先一致对外。九紫离火风想争在他们之前合相反道种,怕是比登天还难。
这一番计算下来,反而可能还是太虚道祖手中的五行道胎更容易拿到手,并且到手后还能以道胎中残存的五行真意参悟大道。
毕竟面对昆仑,她只要能暂且压制太虚道祖与生死道祖,寻到一瞬间隙夺走五行道胎就好。与造化门下硬碰硬,等着她的可能就是千百万年镇压了。
做出这番谋划的九紫离火凤或许是活得年数太短,又或许是消息不灵通,根本没想到河图站在昆仑这一边,直接将她的算盘掀了个露底。
相比造化门下,昆仑确实是软柿子,可这软柿子难道就好捏?未必。
九紫离火凤常年盘踞在几个妖族聚集的大千世界,虽然借势合道成就先天金仙,眼界却还是有些窄了。
天机棋盘上白子光辉彻底被黑子压了下去。
太虚道祖收了棋盘:“师兄,我们何时去找河图?”
“师祖稍待!”雪崖连声制止,道,“说来,我回尘虚之前,九州亦有事发生。”
他将月藏与掩日神君一事细细说来,又叹道:“我原想将天魔主镇压,最后却有一团火将其带走。之前我还不明白究竟是谁,现在想来,应是九紫离火凤无疑。只是她意在五行道胎,又来九州大世界招惹我做甚?多做多错,她亦是道祖,不应该不明白,只是对大千世界本身做手脚,对半步金仙不会有任何影响。”
九紫离火凤的行为逻辑,在他看来真是怪异得很。
哪有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做事的。
太虚道祖笑盈盈看着他道:“我与师兄两个先天金仙,以她一人之力如何能敌?涅槃大道同样不是长于攻击的大道,故而她必然还有援手。而对你出手,对她或许无用,对她的援手而言却未必。”
他掐指一算,念道:“天魔主也是新近才渡过道心之衰,他所修的后天恶之大道尚无人合道,但他又出身天魔,受终结类大道本源影响。跟脚在此,想一步登天转修先天终结类大道也无不可能。终结类大道需要借势,九紫离火凤还有帮手,且是利益与昆仑相关的帮手。至于究竟有几个……却推算不出了。”
推算不出,但他脸上也不见担忧,仍有笑意:“左右河图总归是在我与师兄一边的。昆仑所修道法与玄都、无名道人门下也不冲突,左右当年也欠了人情,再多欠些也无妨了。”
这就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生死道祖与何掌门的反应则更直白。
一个直接拔剑:“她若敢来,六道轮回恭候。”
另一个扔了剑法,一身凛然:“师尊师伯放心,弟子定会严加看守门下,不出纰漏。”
修道过程生出心魔再正常不过,想让修道之人不生心魔,彻底做到无缝可钻是做不到的。但防一个同为半步金仙的天魔主,让他不至于在门中弄出什么乱子,就不是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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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崖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他在九州……做实事的时间好像还真不多。
活都是他师兄师弟师妹们在做,他更像是个行走的吉祥物,最多就是给一些图谋不轨的人以威慑。
现在他到底有多少威慑力,还得打上一个问号。若涅槃道祖拉下面子非要和他一个半步金仙过不去,他绝不可能与之抗衡。
太虚道祖笑意渐深,不急不缓地说:“你与天魔主交手,九紫离火凤只出手救人,却并未有更多动作,显然是不想让人,尤其是你,发现身份。师兄,你可曾听说,那只秃毛鸡什么时候会用火行相关的道术了?”
“我与她交手时,不曾发现。”生死道祖目露寒光,“不论她近些年又领悟了什么道法,不过一剑罢了。”
师伯祖杀心很重啊……
雪崖心里啧了一声,自己与九紫离火凤也没什么交情。这次被她阴了一手,要是能让她吃个大亏,他不论出于公义私心,都是乐见其成,甚至还要拍手叫好。
“你也去吧。”太虚道祖挥袖,“不过之前屡次有昆仑弟子爆发心魔,影响极坏,定有天魔主从中作祟。那秃毛鸡又往九州投放神道傀儡与活傀,小动作不断,现在更是找上门来了,昆仑即便当不知道也不能就这么吃个闷亏,你说是不是?”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在问谁,生死道祖身上自是杀机凛冽,何掌门抽了抽嘴角说:“师尊师伯,既然要装不知道,这总不好直接打上门去……”
金仙出手,非同小可。若是不慎,把整个大千世界打坏也不无可能。
故而道祖哪怕有龃龉,交手也是能避则避。九紫离火凤不露面是想养精蓄锐增加力量,而太虚道祖又何尝不是想将之连根拔起?以免除恶不尽,夜长梦多。
何掌门执掌宗门已久,自是心中有数。
“你这丫头!”太虚道祖笑骂一声,问雪崖,“内网现在情况如何,无界可已经稳定下来了?若还不成,将他带来尘虚。”
“已经稳定了,重新改过一次信息处理模块后,现在不仅能分出身外化身护持行走在外地弟子,甚至还能主持高院的研究。”雪崖心里隐隐明白这位师祖想做什么了。
太虚道祖露出一个少年人那般愉悦的笑:“如此甚好,上次竞技会后,想必许多大千世界都在研究如何铺设内网。你什么时候得了闲,便带上些聪慧伶俐的弟子,往各方大千世界一行。”
“那无界?”
太虚道祖怪道:“他既然情况已稳定了,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让他自行将不涉及昆仑机密的模块构成整理一番,记录下来方便你们调用即可。”
“至于其他,你自己看着安排就好。总得让这秃毛鸡怄上一怄,也好探探她虚实。”
他唇角微翘,笑容和煦又亲切。
因太虚道祖未成道时常以少年面目示人,仪容俊美,成道后又常居昆仑不出,于是许多人怕是忘了,太虚道祖的笑容下,写的全是记仇。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