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修士能因此反省,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死性不改也不见得就一定没了前途,只能说这人并不适合学院宗门的制度,一个人修炼当散修或许会更好。
如果不爽自己被打上了这么一个不太能抬头见人印记而努力修炼甚至成就金丹,那其实参不参加高考、考不考入学院都已经无所谓了。这意味着一个修士在没有师长引路的情况下,自己摸索出了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路。
一个人修炼前提如何,本就不是几场考试所能决定之事。各个学院招收学生,都倾向于招更适合自家的那种,成绩重要却不是唯一标准。能收到高分考生的自然很好,收不到也称不上太可惜。
那印记隐入考生手背,考生没什么精气神地垂了脑袋,蔫蔫小声说:“是,先生的教诲,学生知道了。”
商有归见他这仿佛丢了魂魄般的模样,心又软了半分,稍微放低了些声音宽慰一句:“修行从无捷径与投机取巧,即便有千万种侥幸,我与刘老师都未发现,你侥幸通过了初试,后面还有复试。若你气运滔天,又侥幸通过复试入了自己心仪的学校,可日后呢,当你发现你与学院相性并不合拍,你又待如何?”
这要说起来,商有归足足能与他说个几日几日不停歇,只是现在他没有时间,这考生也未必真能听进去,便言尽于此了。
他想了想,心中又觉得好笑。类似的话系统从前常与他说,他听归听,也只是听,却不挂心,也不知如何做。
或者说,按照系统给他安排的行动规划在做。
系统发下的任务不多,指向性与操作性却都很强,在他还对修真界一片茫然、没从前世思维转换过来时,引着他融入这个世界。
他筑基之后,系统对他修炼的干涉才少下来。能成金丹,是前生今生种种经历尽在外力催发下一朝化为感悟,皆其势冲破。
外人眼中三十余岁的上品金丹自是绝对的年轻人,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商有归又是众多同道见证之下当众结的但,诋毁他之人想找茬也找不出来,本就欣赏他的人更是对他多有赞誉。
他自己却是心知肚明,若他没有前世记忆经历作为底蕴,绝不能这么快就走到这一步。
只因这一步,他有一个隐秘的前世在,历练已足,虽然用时不长,实则也算水到渠成,并不突兀。上品金丹晋升阴神期也是水磨功夫,慢慢来就是。但如他筑基时那般,想不下苦功不历练就修成元神,那还是洗洗睡了做梦比较快。
现在回想以前,才知道以前自己确实是天真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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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考生抬头看了两眼商有归,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弟子确实……心存侥幸,现在方知世上并无侥幸之理,多谢先生提点。”
这多少也是表示个态度,不论日后能不能做到,现在看着倒还有几分样子。
商有归又不打算抓着他说教一通,只是略微点头聊作鼓励,便再次转身回到考场,坐回讲台上那张并不算舒适的硬椅。
【真不知道是这届考生单纯好,还是总带着侥幸心好呢?】他在内网的四人小群中发了一条,【太单纯了,监考不看又不代表没在监督,我参悟个剑法的功夫,就开始左顾右盼想做点小动作。】
【考不出也就罢了,今年不行明年再来就是,被抓到就直接禁考三年起步,作弊是图什么啊。这是被你抓到了?商师弟你这是在钓鱼执法,啧啧,没想到你看着挺老实一个剑修,坏心眼子真不少。】
靳尚元显然也在摸鱼,之前没人说话也就罢了,见商有归发消息,立刻紧跟着回了一条。
【正如商师弟所言,总有考生有侥幸心理在,说也说过,骂也骂过,年年都有,并无什么用处。】寥尘道,【你们多监考几次就会习惯。可修行之事,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花若兮也附和道:【九州如此,其他大千世界同样如此。人族如此,妖族也不差分毫。也只有那些缺乏感情的灵宝,习惯将什么事情都计算衡量一番,倒是比较理性。话又说回来,能修成元神的真人们心性又哪有差的?正有如此心性才能踏过生死玄关成就元神……】
他话只说了一半,群里就跳出一串红字提示,花若兮被寥尘禁言一个时辰。
元神之事,各人本就有各人的缘法。并无什么共通可取之处,花若兮的想法是他的想法,一个人的路不能让另一个人同样走过。他心里怎么想寥尘是管不到的,却万万不能说出去误导别人。
现在一张嘴,立刻就喜提寥尘的禁言套餐。
商有归咀嚼着花若兮的话,虽然并不认同,心中倒也生出些自己的想法。只是那想法与灵光一闪而逝,把握不住,又让他禁不住有些烦躁。
念头一起,他顿时没了继续参悟剑法的兴致,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几人聊天,交流各自考场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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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时间将近结束,商有归又抓了一个想作弊的出来,第一天的修真理论考试就算结束。
一天的监考于金丹真人而言其实并不算什么负担,商有归盯了一天,甚至还能在分心聊天的时候将这个考场的卷子看个大概。
只看修真理论这一门的考试情况不能判断出谁能考上,却能大致分辨出谁考不上。有些学生大概是课上得马马虎虎,修炼也但求无过不求有功,理论答得可谓稀碎,错漏百出,一看就是只能明年再来。
还有一小撮答得很是完美,完全就是教材上的标准答案,没带一点自己的想法。
商有归不知道这种学生哪个先生教出来的,或是他们自己确实认为教材已经足够完满,毫无瑕疵,反正不在考卷上透露分毫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理论掌握得熟练是好事,但并不绝对,有相当一部分学院就并不乐意招收这样学得太死的学生。面对这种学生的“完美考卷”,他们这些阅卷人也会在批卷时额外标注一句以作提醒。
若他们报考的院校正是不喜欢这类考卷、这类考生的,那可能在看到试卷标记时就就会将人刷走,根本不会给进复试的机会,既不浪费考生明年再战的复习时间,也节省考官的精力。这种考生命运如何,很大程度取决于他们对自己的认知,与学院的认知是否契合。
但也不是所有试卷都尽然如此。
西荒不愧是出刺头的地方,一些考生的试卷回答得……非常有创新精神。
或者说,会从一般修士想不到的角度回答。
商有归回想了一下,虽然昆仑招生没什么特定偏好,每个州考上来的学生人数也差不太多,但似乎……
西荒出身的,比例上是要比东荒南疆北疆三地微妙地高出一些?
只是这一点点差距也说明不了什么。昆仑现在常驻的元神真人从哪里来的都有,根本不是九州出身的也为数不少。
他耸了耸肩,这种问题,其实也并不重要。
只是他心中忽有所感,觉得可以在招生工作结束之后往西荒一行罢了。
而这些卷子他已经全部大致看过一遍,同样不重要。为了保证公平,所有月光城下辖考点的试卷最后都会混合打乱,以特殊手段封装,随机分给每个考官批改。
批改完后才会拆封,并以此为凭据确定进入复试的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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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考杂学理论,不再是修真理论那般一张足足要写一天的卷子,而分了文字基础、炼器基础上下两场,能让考生中午略微放松。
只是,来参加第二日考试的人却远不如第一日多。
除去因舞弊而被商有归直接叉出去取消了考试资格的那两人,本来他的考场应该还有二十人,结果他直到考试铃响,考场也才将将坐满一半。
九个人。
剩下十一个都干脆没来。
自己当年考试时……似乎也有弃考,却并不像这次一般,直接超过一般人都放弃了啊。
商有归心中惊讶,又回想一番,弃考考生并不都是修真理论考得不好而觉得没了希望,正相反,有几个答得还很不错。
他心中有疑惑,便在内网小群向另外三人提问,三人也如昨日一般,很快便有了回复。
只是这次,四人都是困惑不解。
花若兮:【高考弃考率是挺高,但也……没这么高吧?这边第二天弃考率得有一半了,我当年考的时候……到第三天实操,还剩约莫七成的人,已经是很低的水平了。之后我做监考,最低差不多也就这样,七成,五成真是头一次见。】
靳尚元的意思和花若兮也差不多,弃考的向来都有,但没见过第二天就一半考生弃考的情况。反倒是最后不少初试通过,又在准备复试时主动放弃的更多见。
商有归不能理解,商有归大为震撼。
他初等学院毕业那年就顺利考上昆仑,并不清楚每一年的考试情况,只记得自己考的那年,第三天考场还有九成的人。
这个人数已经让他觉得少到离奇,没想到二十多年后还能再给他一次震惊。
【嗯,有些考完之后觉得考不上心仪学校就放弃了,还有些是承受不住压力——不过也有是做了三天题目后认为自己更适合去当个散修的,算是看清自我。各人都有各人的路要走,但这么多明明卷子做得还行,又主动放弃——呃——应该,想去做散修的人没那么多吧?】
散修艰难,见左自知境况如何便知道了。
尽管各学院都有规矩,没散修那么自由,多数人还是更想要学院能提供的资源与庇护。
【监考多次,我不曾见过这么高的弃考率。】寥尘也道,【不过多思无益,事有偶然,收卷时辰将至,莫要松懈。】
她这个主考官尽职尽责到让三人忍不住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摸鱼了。
钟响三声,讲台上点燃的清香已经烧尽。
商有归收了卷,将今日弃考之人的修真理论答卷径自抽出,指尖微动,桑皮纸做的卷子上便多了一个显眼标记。
这是缺考记号,考官阅卷时见到这个记号,就会将这些卷子调至最后批改,让考完四场有几率考上的考生先出分。
这也是近几年才有的新东西,以前没考完全场的卷子都是现场销毁,根本不进入批改程序,后来被抗议得多了,才给阅卷组增加工作量,只要卷子交上了就得批改给分。
因为缺考人数太多,最后四个考场三场考试的试卷收上来汇总一看,也就两百不到的数目。
待考生尽数离场后,商有归去问了问鹿源初学的几个老师,回答都出奇一致,从未见过这么弃考率,更不知道考生们都是因为什么而弃考。
说不好奇,自然不可能。只是情势在此,他们还有监考之责,通讯设备被限制了大半功能,想弄明白其中内情,还得等初试结束后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