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昭已经撑着伞去捞人了,商有归持剑将自己护住,面色不变,心中迅速思考破局之法。
而观战人群中,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那只天夜叉这是要干什么?这是斗法,不是生死之斗!”
“他怎么能引动天雷?这绝不是筑基该有的能力!还是说这是什么越阶仙术?”
“别看了,他身上带了十四层灵禁圆满的法器,根本不是他能完全掌握的!这是舞弊!就为了一个名次揭罗大世界脸都不要了吗!”
有人悚然:“然而之前我们都毫无所觉……”
“贫道替我家弟子认输!我天成派也不是输不起,贫道先去将人救出!”
“本座同去……”
诸多真人真君正要出手捞人,一扇遮天盖地的金色鸟翼便向整座含真山挥来!
“迦楼罗王,你这是何意!”
“八部众的畜生,滚开!”有脾气不好的真君被拦,心头火起,径自从临时洞府中飞出,就要与迦楼罗王大打出手!
“道友何必如此焦急。”迦楼罗王阴恻恻地说,“贵派弟子自己都不曾认输,怎么道友便要先破坏规则了?什么时候斗法可以由师长代为认输了?如此一来,规矩何在?而且这不还没死吗,若不过这个程度就能轻易陨落,那也没什么培养价值,死了也便死了,就当替你们节省资源了!”
“你!我门弟子,轮不到你这畜生指摘!”那真君脾气火爆,根本不为迦楼罗王的话动摇,大袖一挥,便有一道虹桥横跨天幕而出。
那虹桥充满浩然博大之意,只看一眼,就让人生出心神动荡之感,当场要将迦楼罗王镇压!
迦楼罗王金翅扇动,化作原形唳鸣:“怕你不成!”
“够了。”
又不过一刹那,遮天蔽日的金翅鸟被打落,虹桥消失。雪崖开口:“斗法规矩,我昆仑自然会维护,无须迦楼罗王越俎代庖。泓宁真君,有本座看护,不必担忧。”
泓宁真君见是雪崖出面,说话也不太客气,这才强压怒气,恨声道:“迦楼罗王,等竞技会结束,你我走着瞧!”
除她以外,很多真君面色也是不善,显然打算离开九州大世界后找迦楼罗王好好“聊聊”了。
龙女道君与雪崖仙识传音道:“迦楼罗王莫非失心疯了不成,一个两个也就罢了,各派真君他全惹一遍,还想全须全尾回揭罗大世界?他渡过天人第三劫也才没多少年吧?”
陷入道心之衰的四劫真君没有理智,干出什么都不奇怪,但迦楼罗王离道心之衰还远得很,不应该做出这么失智的行为。
雪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有小耗子耐不住性子了。”
?
商有归掌中剑胚发出轻微嗡鸣,他脑中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虽然以前没试过,但……他心中估算一番,成功率不小,值得一试,反正再怎么也不会比被动防御更糟了。
他脚踩叶舟,飞身向前,手中挥剑不停,空出的左手掌心浮现出几个赤红的丹书文字。然后他紧闭上眼,口唇微张,顷刻间就已掐好咒诀。
须臾,明光大放!
孚萨斯能引来天雷,身体却还没能完全控制住本能反应,双目不自主地因强光开合了一瞬间。
就是这个瞬间!
铿!
被灌注了十成力量的剑锋狠狠与三叉戟相撞,将孚萨斯手腕撞得发麻,以至于三叉戟有一刹那脱离了孚萨斯的掌心,而天雷也同时突破防御,贯穿商有归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商有归一瞬间仿佛闻到了电流穿过后将自己躯体电熟的焦臭,全身麻木,五感丧失。
那一瞬间,剑还在不在手都感觉不到了。
但不要紧。
叶舟已按照之前设定好的模式升空,浑身缠绕着雷光的商有归斩出一剑,喝道:
“万剑归宗!”
嗡嗡,嗡嗡。
无数奇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很轻微,但无处不在。
孚萨斯睁眼,狭长瞳孔中流露出一丝不解。
这不是昆仑的剑术,诸天万界似乎也没有这样的法术……当然,这人也不是很典型的昆仑剑修,甚至不太像个修士。
不管,若他不认输,那杀了就好。
孚萨斯看不到的地方,万道长虹拔地而起,穿过雨幕直刺天穹!
倾盆暴雨硬生生被无数法器切割隔断——商有归说的是“万剑归宗”,实则应召而来的法器远不仅仅是剑。
刀、鞭、斧、锤……俱化作虹光,连不停息的雨珠都瞬间冻结,在剑风中化为一支又一支冰刃!
积满水的莲台倒映出万千兵刃倒影,倒影中唯独没有商有归与孚萨斯。
这短短一瞬到底召来了多少法器?不知道!
因为不仅筑基甲组场内,淘汰者,观战组,甚至打得激烈的筑基乙组、金丹组,有不少修士都发现自己除本命法器之外的法宝……开始不听使唤了!
再下一瞬,法宝纷纷突破法器主人的限制,以一种奇异的频率自动往筑基甲组的莲台处飞,拉都拉不住!
“喂喂喂!我的剑!发生什么事了传说中的偷剑贼终于来了吗!”
“哎!哎!我的流星锤,等等我……”
“救命啊我刚花了一千中品灵石换的蝴蝶镖——”
一片哀嚎声中,这些法器直接穿透结界,与无数法器一起,汇成兵刃的钢铁洪流。
本就混乱的场面更是乱上加乱。
若说原来是一锅粥,现在就是一锅煮沸的、要溢出锅的粥,就差爆炸了!
而不怎么用除本命剑之外法器的剑修们,在那一刻,心中都产生了一种极为奇特的感觉……而耳边响起一种说不出的韵律。
他们手中的剑正轻微颤动,应和着这种韵律。
很奇妙,实在很奇妙。
互为后背携手作战的左蕤宾与沐琳琅各自持剑,琴与箜篌的丝弦分明无人拨动,却自发流淌出如剑鸣般铿锵的音调。
“这……”沐琳琅随手抽飞一个偷袭之人,挑了挑眉,“共鸣?”
“嗯,剑,兵刃,法器的共鸣。”
更多修为尚浅的修士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自己的法器从手里跑了——一路自动飞行穿进了莲台结界,围绕在商有归身边——尽管被无数法器包围的商有归已经成了一个小黑点,让人根本看不清。
“道祖在上,他到底干了什么……”
“我的法器!我靠还回来我的法器——”
“这比个鸡毛啊有病啊这人!昆仑怎么不管管!”
被电了个半熟的商有归睁眼,说不清是浅灰还是淡金色的瞳孔冰凉而滚烫,又倒映出莲台上的积水,与积水上的万千兵刃。
倒影本是虚像,而在那一瞬间,虚像脱水而出转为实相,于是兵刃风暴的数量再次翻倍。
风暴中心的商有归挥剑,如挥下军刀,兵刃便集体转换方向。
每一面锋刃所向,俱为孚萨斯。
“风无常势,水无常形。”
“剑来——”
兵刃们就如纤薄的蝴蝶一般,乘风而来!
而每只“蝴蝶”的翅尖,都划过一抹独属于兵刃的血色弧光。
·
孚萨斯冰冷如蛇的瞳孔中终于流露出一抹惊惶。
不,不可能!
没有哪个筑基修士能一口气驭使这么多法器!光是法力消耗都能把修士抽成人干!
这么不可能的事就在他眼前发生。
孚萨斯仍心存侥幸,膜翅扇动,长近三丈的三叉戟几乎舞出残影,“铛铛铛铛铛”,一气之下打落数件法器。戟尖又生紫光,要引天雷故技重施。
然而这毫无用处,不过是做困兽之斗。
他挡得住几件法器,挡不住万万千千正与商有归共振的兵刃!
兵刃的暴雨自发调整下落轨迹,轻风裹挟着它们,以最完美的弧度直击孚萨斯要害——膜翅,咽喉,头颅,乃至心脏。
挡不住!
孚萨斯在意识到这一点时表现得异常果决,膜翅被一条长鞭刺出一个血洞,然而他也不看一眼。骨节摩擦间,一双膜翅便恣意生长,几乎要盖住半个天幕!
这双巨大的膜翅再一扇动,便飞出很远很远,比商有归的叶舟速度更快!
“去!”
靛蓝色的心头血喷在一个仿佛跳动心脏的红色物品上,被他远远抛向兵刃的洪流!
柔软跳动的“心脏”被兵刃锐气只轻轻一刺便破开,顷刻间化作汹涌倒流的血河,俨然将孚萨斯完全护住,似乎难以逾越。
而孚萨斯身上则多了一种极为强横的气势,力量提升到极点,周身也笼起一层血光,令他靛青色的皮肤更显出几分妖异,又如金玉一般坚不可摧。
“疯了,都疯了……”不论台上台下,都有看到这一幕的修士如此喃喃,“一群疯子!”
说到底,这只是一场斗法!输了便输了,算不上多丢人,用这样的爆发秘术拼命,是嫌命太长了么?!
商有归眉目冷冽,悬于半空,剑势再变。
冰刃刺破血河,那看似强悍无匹的血河在冰刃流风的冲击下逐渐残破。
阴云中露出一线曙光,无数冰刃薄锋汇聚的日芒一瞬间璀璨得让人难以直视,要在顷刻间将血河化为乌有!
融化的血河最后掀起一阵滔天巨浪,与似乎无穷无尽的冰刃“同归于尽”,一同化为点点血雨,落遍莲台,汇进青涧湖中,弥漫出令人头晕目眩的腥臭。
孚萨斯也不在乎血河究竟如何,只是一味扇翅,眼看就要离开莲台结界——
“道友,请留步。”
商有归的剑光比他更快!
温柔的风将一只纤薄冰凌送入孚萨斯心口,商有归挥剑,画出一个圆满的圆。
共鸣中,万千兵刃呼啸而过,顺着剑势汇聚成一口横贯天日的巨剑,毫不留情地斩下!
剑刃折射出的光影中,能看清孚萨斯惊恐的瞳光。
一瞬之后,天地安静,风烟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