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覃拿起自己的书卷继续看,有些心不在焉:“游先生亲眼看过,无妨。”
商有归头顶冒出更多问号。
“师弟啊——”楚覃拖长了嗓子,整个人往后仰了仰,与商有归拉开距离,“其实各位师长,尤其是有料的师长,还包括一些知名度高的学生,都被人编排过话本。习惯就好,习惯就好,你着实不必为此气恼。”
商有归头顶问号多得简直要数不清。
这是什么奇怪的习惯?!
楚覃以书掩面,看样子是不打算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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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木着脸再把话本子拿回一楼,正要放回去,系统道:【等等等等,别急啊。】
【我很急,我怕哪天剑君看到了就把我削进地里。】
楚覃一句话说得模棱两可,可游先生看过和剑君看过有什么关系?
系统又笑得打滚,一边笑一边道:【青崖不会看到的,这样,你让我看,我给你安魂香香方,怎么样?】
商有归狐疑:【你说不会就不会?而且安魂香是什么,和你上次给我用的安神香有什么关系?】
不等系统回答,他一拍手,眼睛睁大:【坏了!我忘了燕昭还约我去见他们家的解析团队了!】
他还记得系统扣了他一大笔积分的安神香,却忘了和燕昭有约,简直像个老年痴呆患者。
系统幽幽道:【燕昭都不急你急什么,安魂香嘛……你可以理解成安神香的高配版。安神香削减剂量后可以给凡人用,安魂香只有你这般炼成剑光分化、魂魄与精神力足够强韧的修士才能用。】
说白了,魂魄不够强大,连药力都承受不住。
商有归想想倒也是,上次课上遇到,燕昭可是提都没提那回事。于是安下心来,又问系统:【可我最近……咳,你也知道,炼丹,不合适吧。】
【谁跟你说安魂香是丹药。】系统奇怪,【这不是听名字就知道么,这是香道啊。算是丹术衍生出来的吧,但和丹术不一样,香道不仅是一种技法,同时也是一条独立的大道,后天味之大道……】
商有归很想吐槽,又怕被系统打。
系统继续道:【合香之法,不需精神力辅助,只是对材料的炮制手法要求很高,对材料本身要求也很高。适合炼药的材料未必能合香,能合香的香料也未必适合炼药,各有千秋罢了。我现在想来,安魂香倒是挺适合你现在用,也正好压一压你这一身杀气。】
商有归原本心里正在将这香道与前世的调香做对比,乍听得系统说“压一压你这一身杀气”,奇怪道:【杀气?林师兄也说我乱放杀气,可我自己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不仅没察觉,还觉得“杀气”这两字离自己非常遥远。
开玩笑,他这样能不惹事就不惹事的人,身上怎么会有杀气?斩杀薛诺也是半月前的事了,这么长的时间里,连血气也早该平复了吧?
被他摊在桌上的话本子无声无息翻过一页,系统幽幽道:【你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
商有归莫名其妙:【我该有什么感觉?】
说着,还打出一面水镜,看了镜子里的自己好几眼。
今天他没束冠,长发用发带束起,昆仑校服被他端端正正穿在身上,胸前还挂着琅嬛阁的工作牌。狐狸趴在他脖颈上打着小呼噜,毛绒绒一团,不注意看的人可能还会觉得他是给昆仑校服镶了一条毛边……
因为常年修行,水镜中的人身姿挺拔,还在发育的身体略显单薄。如果他自己不说,甚至别人都不会察觉自己是个剑修——别说杀气,连寻常剑修身上常有的剑意都没有。
书页又无声无息翻过一页,系统道:【真是只缘身在此山中——你为什么不问问别人是什么感觉?不和你说废话,你就说学不学吧。不用推演系统进行推演,我直接把香方给你。】
【学——】商有归才说出一个字,翻了一半的书页忽地失去全部力量,轻飘飘又落下去。才说要教他香方的系统哑然无声,开始装死。
因为有人来了,还是个系统惹不起、连多看一眼都不敢的人。
雪崖道君。
不是虚影,不是身外化身,看系统那装死的样子,应该是本体。
商有归起身,低头行礼:“见过道君。”
雪崖今天穿得有些随意,素白底绣蓝色云纹镶银丝,和昆仑校服相似度极高,完全就是校服加强版。雪白长发则用一个小钩子勾起来,钩子下还缀着一个黑色装饰,看上去像是条毛绒绒的狐狸尾巴。腰间依旧别着洒金扇,气息如渊似海,叫人不敢直视。
雪崖停下脚步,向商有归点一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徘徊片刻……险些让商有归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才到:“杀气,收一收。杀气不加收敛,出门很容易被人一巴掌拍死。”
他修长的眼略微眯起,瞳中便盛满细碎金光。他又说:“看好你家的狐狸……风月话本?”
商有归瞳孔放大,很想扑上去制止那只翻开了话本的手——您堂堂半步金仙,纡尊降贵亲临琅嬛阁不说,还关注弟子看什么话本,这不太好吧?!
“小青崖的风月话本……”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忽地轻笑一声道,“可藏好了,莫要让小青崖看见。”
商有归头皮发麻,胆战心惊:“是。”
“但既然是琅嬛阁的藏书,那也不必丢。”
商有归又硬着头皮:“是。”
雪崖亲自跑来琅嬛阁似乎只是为了看商有归笑话,扔下两句话就走。才走两步,又转头笑着扔下一个重磅炸弹:“本座记得……你在丹术上颇有些修行?那为何不给自己炼两炉清心丹?”
商有归没问为什么雪崖知道,燕昭给他披的那层马甲在大能面前实在不算什么。他人已经给雪崖闹麻了,木着脸说:“托道君福,弟子领悟剑光分化后虽将薛诺斩于剑下,魂魄却轻微受损,不宜动用精神力,最近怕是开不得炉。”
雪崖嘴角那一丝淡淡笑意消失了,瞳中细碎金光荡然无存,反而流露出一点冷酷意味。正当商有归以为他要说些什么之时,他冷哼一声甩袖离去,留商有归一个人愣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
一枚粉笔头不偏不倚正中他脑门。
“师弟?你怎么睡着了?”
商有归听见有人在说话。
“师弟?”
他捡起那截粉笔头,觉得有点眼熟……这一手跟他高数老师真是神似。
裹着素白袍子的雪崖走远,只余一个背影,粉笔肯定不是他扔的。
可……
“师弟,商师弟!商有归!”
他蓦然惊醒,素白身影如日光下的泡沫,转眼溃散无踪。
“……楚师姐?”他睁了睁眼,掌心有有一小截坚硬的东西,正是那段粉笔头。
“你醒了?”
商有归愣愣把掌心摊开,露出那截粉笔头:“楚师姐,你的粉笔。”
“谁在乎这点东西?”楚覃眉心拧起,食指在他眉心一点,“你怎么方才忽然睡着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修士修炼,往往神完气足,精力充沛,筑基后更是可以修炼代替睡眠,万万没有白天值班到睡着的道理。除非他自己想睡,或是出于某种原因控制不住,不得不睡。
商有归扫了一眼那摊开的风月话本,抿了抿唇道:“我方才……似乎看见了道君,道君还与我说了些什么。”
“你在说什么?”楚覃眉心拧得更紧,“一觉睡醒,你身上的杀气倒是更重了。可道君怎会来琅嬛阁,况且我并未见到……你该不会是睡糊涂了?”
真是自己睡糊涂了吗?
商有归不信。
可他找不出证据。
“罢了。”楚覃叹道,“你自桑莲秘境回来,是吃了不少苦头,兴许还有什么暗伤未曾治愈,还是好生将养些时日为妙。只是什么道君不道君的,莫要再随便提起——”
见商有归目露疑色,她略略解释两句:“道君与剑君不同,虽为师兄弟却性情迥异。剑君执掌刑罚,看似不好惹,实则面冷心热,又有游先生在旁,不会轻易动怒,更不会轻易动手。可道君……道君才是真正喜怒无常,今天高兴,能把你捧到天上,明天就能因为心情不好把你扔进地里。当然,身为昆仑弟子,道君不会要弟子性命……可谁又吃得消这般肆意的‘荣宠’呢?”
“宁惹剑君去聆剑宫报到,也莫要招惹道君。”楚覃摇摇头,“就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