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这样的修士，又有什么值得吵的呢？连争论哪位半步金仙更强这种无聊的事，都比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好吧？

在筑基就练成剑光分化的修士确实不多，可一方大世界这么多年历史发展下来，也有不少，最后又有几人能坚定道路，铸就金丹，又有几人能明心见性，踏破生死玄关成就元神？

屈指可数，寥寥无几。

不论少时多么才华横溢，若不能踏破一道道关隘，终究是大道门前一枯骨。

尽管这么想着，他心里还是有说不清的憋屈难受。

【大道门前一枯骨啊……】系统悠悠长叹，【你倒是想得通透，可又有多少人争名夺利，看不透呢？】

【你有什么高见？】商有归很想睨它一眼，可惜系统没有实体，这动作实在是强人所难。

【嘿，我可没什么能说的。修行一路，最终还是要自己求证。他人如何说如何做，可能动摇你分毫？】

【大概是不会的。】商有归摇头道，【不过我没遇到这种事，也实在说不好。】

他现在遇到的对他的排斥与不认可，都还处于能被他轻易反驳回去的阶段，可以后要怎么做，他没想过。如果一位修为比他高得多的师长反驳了他的道，他该如何自处？

他回答不了。

就好像前世那些简直无聊透顶的心理测评问卷。不曾经历过的事，再怎么心里预演一千遍一万遍，临了，做出的决定也可能与预设有千差万别。

他只能说，至少现在，他不会因为流言蜚语而动摇。他的目标明确、路径清晰，他只要向着目标前进，而不必在意他人的看法。

·

狐狸崽子坐在他肩头，歪了歪头，主动拿他毛绒绒的头去蹭商有归，似乎是在表达安慰。

商有归立刻被过于可爱的狐狸崽子吸引了注意力，不再去想那些令人糟心的八卦帖子，更不去想那些爱憎都过于极端的回帖，抱起小狐狸就是一顿薅，把一身油光水滑的白毛毛薅得乱七八糟。

狐狸崽子委屈得要命，睁大金瞳，“嘤嘤”叫着表达控诉。两只毛爪子有样学样，也去抓商有归整整齐齐扎进发带的长发。

已经习惯梳长发十多年的商有归顿时觉得还是短发好，现在他头发不用看都知道肯定乱成了鸡窝，他咬着发带打散头发重新梳头，小狐狸伸出爪子，爪尖勾着他一缕头发。

也不知道这是扯到了商有归的哪根神经，他“嘶”了两声，一种熟悉又陌生的痛感从脑海深处升起，仿佛要将他整个撕裂。

小狐狸被吓到，放下爪子，伸出一截粉色的舌头不断舔舐商有归的太阳穴，似乎这样就能让痛苦不堪的“主人”好受一些。

【蠢东西。】

系统轻声道。

狐狸崽子慌里慌张抬头，周围什么也没有，只有按着头皮紧锁眉头的“主人”，而“主人”此刻显然是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的。

【你……骂它一只、还没炼化横骨……不能化形的小狐狸做什么。】商有归按照头皮，断断续续道。疼痛似有缓解，他又抽了好几口凉气才把头发束好，闭着眼轻声说：【……后遗症？】

【嗯，透支的后遗症。】系统淡淡道，【最近少做损耗心神的事，还得养。】

商有归闭着眼躺下，手里抱着狐狸，有以下没一下地摸着，道：【我还以为已经养好了。】

【本来要用出剑光分化，就卡着你的精神力极限，当时你又几乎耗尽了法力。没损伤根基已经算是命大了，你在听没有？】

【啊？我在听……】商有归懒洋洋地应一声。无名疼痛已经消下去了，随之而来的是如海潮般的疲倦。

【炼丹书符，哪件事不损耗心神？】

【那就修炼。】

【懒。】

【你今天日常修炼还没做。】

【过会再说。】

【不想修炼就睡觉。】

【睡不着。一闭眼就感觉乱七八糟的，静不下来。】

【……】

·

商有归闭眼躺了会，毛绒绒的小狐狸总想逃脱他的掌控，一下一下往他怀里钻，拱得商有归直叫痒。

他忽地翻坐起身，却不是要修炼，反而从玉镯中掏出一大块木头。

“嘤？”狐狸崽子好奇地凑上去，爪子一划，只能在木头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乖啊，我给你做个窝。”

商有归突发奇想，狐狸一直以来都是和他一起睡的，总让人觉得有哪里不对，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现在想想，猫有猫窝，狗有狗窝，狐狸怎么能没有狐狸窝。

小狐狸总有一天会长成大狐狸，这总不能还跟他一起睡吧？说不定到时候还要嫌贴在自己身上实在太热……

狐狸崽子又挠了两下，见无论怎么都只能挠出两道白痕，才悻悻放下爪子。

商有归对这木头很满意。

这是他从桑莲秘境里带出来的木头，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材质，反正十分坚硬。因为不好采集，只带了几小块出来，带出来后他就有些后悔，因为只有这么一点，也干不了别的，现在来看，正好给狐狸崽子做个狐狸窝。

也算是……对它的一点弥补。

·

碧心石火燃起，坚硬的木头并未燃烧，反而如金属一般表面发白，略微有点融化迹象。商有归一面拿碧心石火当喷枪，一面拿出个小锤子，在表面发白之处敲敲打打。

因为系统让他少做损耗精神的事，他方才也疼怕了，索性也不要木材悬空，直接就这么放在地板上开敲，反正地板够结实，不会烂。不用精神力作为辅助，他纯靠手眼对木材进行塑形，敲出来的成品总是这里多一块，哪里少一块，商有归也无所谓，拿个锤子在那叮叮当当敲来敲去。

晚归的林知途推门进来，商有归没开屏蔽，所以他一眼就看到商有归在干什么，被吓了一跳，轻声喊：“师弟？”

“唔，林师兄啊，吵到你了？等下我开个屏蔽，让我把手上这个处理完。”商有归头也不回，不用任何精神力进行辅助，下手精度到底要差了一些，他和这块木材较上了劲，非得做到自己完美才行。

狐狸崽子太小，那么狐狸窝里的小家具也不能大，必须做得十分细致。不然对人类来说可以忽视的误差放到狐狸身上就太大了。

“没事，不吵，方不方便我进来看一眼？”

“师兄你自便。”

一般炼器，其实是很受不得打扰的，但商有归根本就没用精神力，最多就是用了点法力让碧心石火烧得更旺，也无所谓林知途“打扰”了。

“师弟你……干什么呢？”林知途得了许可，便蹑手蹑脚进来了，在一边看了半天，没太理解商有归的意图，“而且你没用精神力？”

商有归总算是敲打出了个大致轮廓，觉得手有点酸，就放下来休息一会，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道：“出了点问题，最好是静养，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给它做个狐狸窝，小东西太粘人。 ”

林知途看着没过两分钟又在试图往商有归胳膊上爬的小狐狸，轻咳一声：“嗯……这倒是。这小家伙一直没个窝？和你睡的？”

商有归点了点头，刚打算继续自己敲敲打打的工作，忽然想起林知途擅长什么，问道：“林师兄，这木头是我从桑莲秘境带出来的，质地坚硬，倒也很是奇特。我不用精神力辅助，雕琢起来颇有些麻烦，师兄你看……”

他分出一点边角料给林知途看，林知途上手摸了两下，眼睛一亮：“桑莲秘境出产的？好好好，真是好东西……咳，这个以后再说。师弟啊，你要做狐狸窝，就不能只做狐狸窝，以愚兄之见，还是与其它材料合炼，炼成一件法器更好。我看这小狐狸未来也是很有前途的嘛，说不定就有什么上古异种的血统，那这窝就太小了。不如以后你学了阵法，加上些关于空间的妙用……”

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宇、宙两条大道，可以说是最常接触又最难琢磨的先天大道。如不借助外力，至少也得到元神第三劫才能对其有些许了解。而以符箓文字与阵法作为媒介则不同，使用者不需要对这两条大道有什么理解就能通过符文对空间与时间施加影响，这影响可以说微乎其微，无法对敌，但制造什么储物袋之类倒是够了。

昆仑的通行证明就铭刻了时空阵法，才能变化自如，还能保鲜。普通储物类法器就只能储物，内部时间流速与外界是一样的。

林知途又道：“你现在修为不足，就只先炼个半成品，搭个架构，以后再慢慢加上其他。让师兄我想想该怎么把架构搭出来，又不至于影响以后增改……”

小狐狸歪了歪头，蓬松的狐狸尾巴晃动，晃到它嘴边。它白牙埋进雪白的毛毛里，片刻后扯出一小片完整的狐狸毛下来，而尾巴上则多了一块难以察觉的秃毛。

尾巴再一抖，那块光秃就被其他毛毛挡住了。

林知途接过蓬松的白毛，呆了片刻，惊喜道：“学弟！好东西啊！你这可是捡到宝了！这小狐狸、它、它竟然天生就带着空间属性！它的毛可以直接炼化进去，搭出来的空间框架甚至不用阵法，浑然天成！而且又是用它自己的毛炼出来的，最适合它不过了！”

商有归完全顾不上林知途在说什么，方寸大乱，扔了锤子抱起狐狸，扒开被狐狸毛挡住的那一小块。

或许是年纪还小，还不能很好地掌握力道，那块地方泛起微微红色，没受伤，但是有点肿。

小狐狸不安分地想把狐狸尾巴收回去，两只前爪并在一起，整只狐狸膨胀成了蓬松的狐狸球。

林知途也凑过去，阴神尊者的眼力可是很好的，立刻就看见除了狐狸尾巴尖尖那片红，背上也有一道道未完全愈合的红痕，很长，很宽，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品划过的痕迹。

他皱眉道：“它身上哪来的伤？给它疗伤了吗，怎么还没好？”

哪怕小狐狸不过是商有归掌长的幼崽，也并不能改变它是个灵兽的事实，等炼化横骨能开口了，就可称妖修。而同为筑基，灵兽的身板总是比人类要硬一点，尤其是狐狸这样的食肉走兽。

他还在思考要不要把前些时日偶然得到的几枚祝灵丹给商有归，就感觉身边涌来阵阵煞气。冰凉刺骨，如极北之地能冻死修士的红雪。

……不仅有煞气，还有杀意。尽管杀意不针对他，他还是觉得瘆得慌。

商有归，筑基，入学一年。他，一个正在寻找踏入生死玄关机缘的阴神圆满，竟然觉得一个筑基学弟的煞气瘆得慌。

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