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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朱砂心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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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凡愣住了。几秒钟后,他猛地明白了过来。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荒谬感再次攫住了他。原来如此!她在确认时间的“规格”!她在确认,这是否还属于他们之间过去那种“约定俗成”的、从周六晚上持续到周日傍晚的、带有某种亲密意味的“完整一天”!她是在试探,经过了这两个月的失联和风波,他们之间那套旧的“规则”是否还依然有效!她关心的,是那个“模式”是否还存在!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缓缓松开。叶凡感到一种深沉的悲哀。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了然。他对着话筒,用没有任何波澜的语调,清晰地、公式化地回答:“哦,明白了。跟之前一样吧,周六晚上到周日。” 他精准地给出了那个“24小时”的答案,如同在复述一份早已拟好的合同条款。

“嗯!”电话那端,立刻传来一声清晰无比的、带着巨大释然和难以掩饰的欢快的回应!仿佛一个悬而未决的心事终于落地。叶凡甚至能想象到她脸上瞬间绽放的笑容。这声“嗯”,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叶凡最后一丝残存的幻想。她在乎的,果然还是那个“模式”,那个可以暂时逃避现实的温柔乡,而非他这两个月所经历的地狱!

叶凡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寒潭深水。他不再犹豫,不再有任何温情脉脉的铺垫。他必须亮出底牌。他必须拿到他想要的“解”。

“但是,”叶凡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补充道,“我有条件。”

电话那头欢快的气息瞬间凝固了。沉默了几秒,涟漪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但努力维持着平静:“嗯,说吧!” 仿佛做好了迎接任何条件的准备。

叶凡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清晰地敲在无形的电波上:

“第一,你得跟我解释清楚。清清楚楚地解释。我和屈奋进出事之后,你为什么消失了这么长时间?两个月,音讯全无。我要知道原因。真实的原因。”

他顿了顿,让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下,然后抛出了第二个、带着一丝诡异玄学意味的条件:

“第二,你来内海的时候,把当年我送你的那个翡翠镯子带过来。放在我这里一阵子。”

他给出了一个听起来有些荒诞的理由,却也是此刻他内心某种扭曲映射的真实需求:

“给我转转运。”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叶凡能清晰地听到涟漪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通过话筒传来,像是困兽在挣扎。他能想象到她此刻脸上的惊愕、慌乱,甚至可能有一丝被冒犯的愤怒?他静静地等待着,像猎人等待着猎物最后的反应。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漫长等待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字。一个清晰、干脆,却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字:

“好。”

没有辩解,没有追问,没有犹豫。只有这一个字。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单调地响起,嘟嘟嘟……在骤然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叶凡握着尚有余温的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被刚才那个冰冷的“好”字冻住了,沉甸甸地往下坠。没有如释重负,没有拨云见日的欣喜,只有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他猛地转身,抓起玄关柜子上的车钥匙,甚至顾不上换鞋,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他必须立刻回家!回那个有高雯和珺儿的家!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穿梭,窗外的霓虹灯光怪陆离地闪过,映在叶凡紧绷的脸上,明明灭灭。他的思绪像脱缰的野马。涟漪的答应,非但没有带来平静,反而让那团名为“真相”的迷雾显得更加浓重和危险。她答应了?如此干脆?这意味着什么?是问心无愧?还是……有恃无恐?那个“好”字,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压得他喘不过气。

几乎是撞开家门,高雯正抱着刚洗完澡、穿着柔软小睡衣的女儿珺儿,在客厅里轻柔地哼着儿歌,哄她入睡。暖黄的灯光洒在母女俩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静谧的画面。这画面,曾是叶凡疲惫心灵最温暖的港湾。但此刻,他像一阵裹挟着寒意的风,突兀地闯了进来。

珺儿被开门声惊动,睁开朦胧的大眼睛,软软地喊了声:“爸爸……”

高雯抬起头,看到叶凡脸上那不同寻常的、混合着焦躁、决绝和一丝茫然的神情,心中立刻了然。她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叶凡稍等,然后更加轻柔地拍着女儿,低声哼唱着,直到珺儿长长的睫毛终于缓缓合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高雯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女儿放回儿童房的小床上,盖好被子,才轻轻带上门,走到客厅。叶凡正烦躁地在不大的客厅里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兽。

“她打电话来了。”叶凡停下脚步,声音干涩,“涟漪。”

高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然后?”

“她‘病’好了,换回以前的幼儿园了。”叶凡语速很快,带着嘲讽,“然后,她问我能不能来找我,跟我‘待一天’。”

高雯挑了挑眉,没有打断。

“我答应了。”叶凡迎上妻子的目光,没有闪躲,“跟以前一样,周六晚上到周日。”他看到高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或许是痛楚,或许是了然,或许是无奈。

“但是,”叶凡立刻补充,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我提了条件。第一,让她解释清楚为什么消失两个月。第二,让她把你之前提过的那个翡翠镯子带过来,放我这‘转转运’。”

高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当听到“镯子”时,她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她答应了?”高雯问,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嗯。就一个‘好’字。”叶凡点头,眉头紧锁,“答应的很干脆。干脆得……让我有点不安。”

高雯沉默了。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半晌,才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入叶凡的眼底。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你既然想知道涟漪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想知道过去那些事、眼前这些事的真相?”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那你想去就去吧。”

叶凡微微一怔。他以为高雯会反对,会愤怒,会像程敏一样用各种方式阻止他。他甚至准备好了辩解的说辞。但高雯没有。她只是用一种近乎悲悯的洞察,看穿了他内心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她知道,再敏锐的分析,再深刻的洞察,也无法说服一颗被迷雾和执念笼罩的心。有些真相,必须由他自己去碰,去撞,哪怕头破血流,才能看清那被层层包裹的、或许极其残酷的本质。

“但是,”高雯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无比凝重,眼神像淬了寒冰的针,“你得记住一件事。牢牢记住!”

叶凡心头一凛:“记住什么事?”

高雯向前一步,逼近叶凡,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最庄重的誓言,也如同最严厉的警告:

“如果——我是说如果——涟漪给你钱,你一分都不能要!一分钱都不能碰!听清楚了吗?”

叶凡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来。“钱?给我钱?”他下意识地重复,随即立刻联想到一种可能,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指的是……她会把我赔付给屈奋进的那一万八千块钱给我?补偿我?”他随即自嘲地摇摇头,否定了这个过于“美好”的设想,“怎么可能?她在电话里都刻意回避屈奋进骨折的事,装得像完全不知道一样!她怎么可能给?”

“如果!”高雯加重了语气,斩钉截铁地再次强调,仿佛在叶凡耳边敲响警钟,“我是说‘如果’!不管以什么名义,不管她给出多么合情合理的借口,只要她给你钱,哪怕是一分钱!你都必须立刻、坚决地拒绝!绝对不能收!一分都不能要!”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为什么?”叶凡彻底困惑了,眉头拧成了疙瘩。高雯的反应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如果涟漪真的出于愧疚(虽然他觉得这可能性微乎其微)想补偿他一部分损失,为什么不能要?这难道不是她应该做的吗?

高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担忧,有洞悉,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她最终只抛下了一句简短却重逾千斤的话,像一道冰冷的符咒,烙印在叶凡的心上:

“因为她这个人——没、准、儿。”

说完这句话,高雯不再看他,转身径直走向卧室,轻轻推开门,去看熟睡的女儿。客厅里,只剩下叶凡一个人,僵立在原地。

“没准儿……”

叶凡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冰冷,模糊,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祥的预感。高雯那洞悉一切的眼神,那斩钉截铁的警告,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冲散了他之前因涟漪答应见面而升起的那一丝荒诞的期待。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胸前那枚粗糙的、暗红色的朱砂平安币上。它静静地贴着他的皮肤,像一个沉默而诡异的见证者。母亲程敏那充满玄学期望的眼神,妻子高雯那充满现实忧虑的警告,还有涟漪电话里那声干脆利落的“好”……所有的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碎裂。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扭曲,变形。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进他此刻被迷雾和寒意笼罩的心房。

求一个解?

这解的尽头,等待他的,究竟是拨云见日的真相,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枚小小的朱砂币,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它真能辟邪吗?它能挡住即将到来的、名为“涟漪”的心劫吗?

叶凡不知道。他只知道,通往“解”的道路,已经铺开。而这条路的终点,或许比他所能想象的任何噩梦,都更加幽暗。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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