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仵作啊……可有表字?”
“没有表字,通判随便称呼什么都好。”
“好,真是好性情。惟衡,把尸体抬回去吧,我们回去再说。”
回去的路上还是宋准和令狐朝共骑一马,令狐朝问宋准:“这个通判什么来头?看起来对你这么感兴趣。”
“张子初说他是婺州顾氏子弟,说是自己人。”
令狐朝笑了一声:“我瞧他挺喜欢你的,这人可用啊,你也该在官场里交些朋友,往后你做官,要是只和我和稚言这些江湖人厮混,你的仕途也不好走啊。”
宋准闻言也笑了:“令狐兄这话怎么听着倒像是拈酸吃醋了似的,我出仕交的第一个朋友不就是你和稚言吗,我这仕途也没坎坷到哪儿去啊。”
“再说了。”宋准又道,“我没有你和稚言,才走不到如今这一步呢。往后,若是你们还能在我身边,我的仕途才好走。”
令狐朝的头微微低下去了一点,没再说话,但宋准知道他肯定是在笑,抓紧了缰绳夹紧马肚子,加快了速度往内城去。
马停在子城东南角门口,宋准指挥胥吏将尸体抬回司理院,顾云问在边上看着,说:“惟衡,剩下的事儿就交给你了,我今日的公务还没处理完,就先回去了。”
“嗯,多谢仲卿兄今日相助。”宋准向他行了一礼,目送着他走远了。
令狐朝也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我也走吧,尸体也验完了。”
“令狐兄别走!”宋准拉住他,“跟我去一趟停尸房,有事儿要和你说呢。”
“唉,好吧。”令狐朝作出一副无奈妥协的模样,跟在宋准后面去了司理院,又拐进了停尸房。
停尸房里上回抬回来的那两具探子的尸体还放在靠近墙边冰垛子的位置,这个新的放在另一边,屋子里一股子寒意。
令狐朝进来就打了个冷战,说:“你要说什么,快些说,这里面冷得要命。”
宋准拿出那枚程氏私印,还有之前捡到的那枚玉蝉,一起放在手掌上问:“令狐兄觉得哪个是真的?”
令狐朝看了宋准一眼,有些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宋准把今日山阳县递上来的那个案子,还有去程府查问时程氏家主说的话都转述给了他,又问道:“令狐兄,你觉得这两个东西,哪个是真的?”
“玉蝉。”
这个答案是宋准和令狐朝同时说出口的,在话音落下的一刹那,表情也同时变得凝重起来。
“令狐兄,我想,虽然程氏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这个局,恐怕背后有人在操控。”宋准说,“我甚至觉得,就连我的一举一动也像是有人盯着。他们在利用我,推进这件事的进程。”
“谁会这样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会不会是九曜?张子初说,九曜与程氏面和心不和,这么做是不是为了削弱程氏的根基,好让自己掌控楚州的命门。”
令狐朝垂眼思索了片刻,道:“那么也是九曜的人在利用官府,或者说利用你?他们故意用那些线索引导你一步步往程氏身上查,虽然程氏不承认,但若是事实清楚,他们的解释只会被认作负隅顽抗,这么一来,并不需要他们对程氏做什么,这一支程氏还是会……”
“令狐兄,虽然程氏也并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一局他们恐怕是被算计了。”
“但如今线索都指向程氏,说不定后面还会再有指向程氏的线索送到你面前来,慢慢就坐实了程氏走私和通敌的罪名,这一局要怎么破?”
“我想,若是稚言找到的那个人能有用,或许他就是那个突破口,在此之前,不能让这事情背后的人知道我究竟想干什么,否则他们一定会出面搞事情。”
“我明白。我回去告诉稚言,让他尽量快些,到时候给你递消息进来,我们去茶馆商议。”
宋准点点头:“嗯,多谢令狐兄。令狐兄急着回去吗,我送你出去。”
“不用,就这么几步路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可以去和张子初说说这件事,他说不定有办法。”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还是送令狐兄出去吧,看着你走我放心。”
令狐朝把药箱往上掂掂,笑笑说:“好,真是犟得像头驴。不如直接送我回茶馆,和稚言打个招呼,叫他也放心放心。”
“也好。”
宋准把令狐朝送到茶馆门口,正看见柳晏在二楼雅间探了个脑袋出来,他看见宋准,很开心地挥了挥手,打了个手势问还顺利吗。
宋准给他比划了个:“一切顺利,先回去处理公务了。”
柳晏点点头,又笑着挥了挥手。
回了子城,宋准直奔便厅去找张惠,却没找见人,问了胥吏,说他夫人身子不适,他回州宅去查看情况了。
宋准又去州宅门口,叫他的仆人进去通传,让张惠腾得出时间就出来听他说几句话。
不一会儿张惠步履匆匆地就来了,问宋准:“怎么了这是,有话快说啊,我夫人要生了。”
“要生了?这么快?”
张惠得意一笑:“是啊,看来老天爷还觉得我是个好人,没让我断子绝孙。”
宋准翻了个白眼儿,把他拉到旁边没人的角落,道:“嫂嫂生孩子要紧,我就长话短说,走私这个案子我怀疑有人在背后做局,连我也被算计了进去,我怀疑是九曜所为,不知道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张惠有些疑惑,问,“你怎么怀疑有人做局的?”
“今日边境射杀的走私贩子,身上有程氏的私印,但那天夜里的那个伏击案,我们在现场捡到了九曜的玉蝉。你说,哪个是真的?”
“玉蝉?”张惠试探地挑眉问。
宋准没说话,定定地看着张惠,他眼珠子一转,道:“此事先不要声张,我晚上闲下来派人叫你,跟我去家里说话。”
“好,那我就先走了,你回去照顾嫂嫂吧。”宋准冲他摆了摆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