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顾筠，今年三岁。

我家里有很多人，我的爹爹和阿娘，爷爷奶奶，大伯小叔，姑母姨母，婶娘伯娘......哦，还有帮家里种地的两个长工。

我家很大，村子也很大，村里有条蜿蜒的小河，有好多石桥，我最喜欢村口的那个，桥上有漂亮的石狮子，阿娘常抱着我数狮子，数完爹爹就回家了。

阿娘说爹爹在镇上的书院读书，要考功名当大官，以后带着阿娘和筠儿去姑苏城生活。

我没去过姑苏城，小伙伴说城里很大，比村子还大，城里有好看的房子，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这个我知道，爹爹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

但是这次只有我一个人来等爹爹，阿娘肚子里住着小娃娃，走不了这么远的路，我知道小娃娃是妹妹，但奶奶不让我乱说。

桥上的石狮子有些高，我要踮起脚才能够到一点儿，一、二、三......我不记得数了多少遍，太阳快要落山，爹爹还没回来。

我有些无聊，坐在石阶上用石子砸小鱼玩，阿娘不让我玩水，说会被河水冲走，以后就再也见不到阿娘和爹爹了，我听话，我只坐在石阶上。

“筠儿！别坐在那，到岸上来。”

“爹爹！”

我扭身往石阶上爬，爹爹几步过来将我抱起，爹爹好高大，石狮子都跑到我脚下了，我将脸埋进他颈窝里，爹爹身上有墨汁的味道，很好闻。

“怎么不听话，一个人跑出来？”

没想到爹爹会打我屁股，我有些委屈，眼泪不争气掉下来：“筠儿来等爹爹。”

“想爹爹了？以后不要自己来河边，阿娘怎样了？”

“嗯，阿娘在家里。”

爹爹抱着我往家走，路上遇上阿娘，阿娘焦急的脸变成欣喜，扶着肚子迎来说：“夫君，筠儿去找你了？”

“嗯，没事，在石桥那遇上了，你慢些。”

“阿娘！”

我伸手要阿娘抱，爹爹不让，单手抱着我，另一只手牵着阿娘往家走，夕阳下我们一家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的手也长长的，能一把抓住邻居家的猫咪。

每次爹爹回来阿娘总要做些好吃的，这次也是，爹爹担心阿娘累着，跟进灶房里帮忙，阿娘嫌他越帮越忙。后来奶奶将爹爹赶出去，奶奶不喜欢爹爹进灶房。

但是奶奶不会赶我走，我安静坐在板凳上看着吃食做出来，阿娘动作很慢，脸上一直带着笑，我的阿娘很漂亮，每一个动作都迷人。

阿娘做的吃食也好吃，今日的桂花糕格外香甜。

晚上爹爹教我念三字经，我努力记住每个字，爹爹夸我聪明，直到我有些睁不开眼，爹爹帮我盖好被子，我听到他和娘亲低声说些什么，后来撑不住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却不在自己屋，婶娘抱我去尿尿，跟我说阿娘在生小弟弟，让我再睡会儿。

“妹妹......弟弟来了？筠儿要去看。”

“别急别急，还没生出来呢，筠儿乖，婶娘先喂你吃饭。”

我好兴奋，小妹妹在阿娘肚子里住了好久，我想快点见到她，我大口吃完早饭，婶娘让我再等等，太阳升到头顶，我的影子变短又变长，婶娘还是不让我过去。

小叔的院子离我家很近，我能听到阿娘的声音，阿娘在哭，我好害怕，后来婶娘不看着我了，我偷偷溜回家，爹爹正站在院子里。

“爹爹！”我埋头在爹爹腿上哭泣，爹爹胡乱摸摸我的头说：“筠儿别怕，阿娘会没事的。”可是我发现爹爹的腿在发抖，爹爹也在哭。

屋里点起蜡烛，我觉得有些冷，紧贴着爹爹，阿娘的哭喊声越来越小，我听见奶奶说：“不成了，快把孩子弄出来。”

另一个阿婆说：“这、这得问问秀才呀。”

“不用问，听我的保孩子！”

阿婆掀开门帘出来，奶奶紧跟着，还有院子里的人都看向爹爹，爹爹晃悠几下瘫坐在地上，皱着脸说：“不行啊，孩子不能没有娘，婶子，你再想想办法。”

“老二，听娘的，保住孩子，这是阿兰的命，娘以后再给你寻门好亲事。”

“兰儿......”

“哎呦顾秀才，屋里都没声了，赶紧选一个吧。”

爹爹看上去好伤心，我不太懂大人的话，阿娘和妹妹怎么了，我摇摇爹爹胳膊，爹爹看向我说：“保孩子。”

奶奶和阿婆进屋里，没多久又出来，阿婆摇摇头说：“人没了，孩子没来得及。”

“哎呦，这是造的什么孽哟，这个短命鬼，我的孙儿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