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辉觉得浑身冰凉，提不起力气，他原以为，经历两世的磨难，他会习惯妥协和放弃，但是还是不想认命，想要掌控更多。

王三禾快走几步拉住他的手：“辉哥？”

孟辉回握住，把人拽到自己身边：“没事，快些回家吧。”

他们家门口又有人，一个中年男子窝在他家门框上，头发像枯草，棉衣破旧，手揣进袖子里，还挎着个篮子。

这是哪里来的乞丐？孟辉仔细辨认，试探着问：“老刘叔？”

刘老四茫然抬头，看见孟辉回来赶紧扶着门框站起来，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孟辉，你们回来了？”

“老刘叔，你怎么在我家？”是东边那家邻居。

“哦，是，那个，想跟你家讨些白菜根？”

孟辉没明白：“白菜根？”

“就是，你家收了白菜，那个根，不要了吧，能不能让我挖一些，家里孩子多，肚子饿。”

刘老四说话有气无力的，佝偻着身子，眼睛不敢直视孟辉，两只手在衣服上搓来搓去。

孟辉怔愣几秒，是了，野菜根能吃，白菜根算是菜更能吃，这刘老四可怜兮兮来要，他狠不下心拒绝。

但是这位大叔有前科，他低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家有白菜？”

刘老四垂着头没说话。

孟辉开门让三禾先进去，说：“给你是可以，但是你不能告诉别人，能做到吗？”

刘老四赶紧拱身点头：“能，能。”

“行，你在这等着。”孟辉接过篮子转身关上门，三禾有些担心，孟辉拉着他去菜地，小声说：“没事，给他吧。”

菜地已经冻硬实，他们费老劲挖出几十颗菜根，装满一篮子，地窖里还有些菜叶，孟辉不打算送，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他懂。

他开门把篮子递给刘老四，说：“拿着吧，记住别跟人讲。”

刘老四用袖子擦一下鼻涕，笑得憨厚：“哎，好好，谢谢辉小子。”

孟辉目送刘老四进家门，叹口气看向菜地，剩下的菜根得烂在地里，现在不是发善心的时候，他家菜看上去多，真要分出去一户还分不到一颗。

所以不能开这个头，就算烂掉也不能分。

唉，这些农民该怎么办，没有钱没有粮，没有来年的种子，到底怎么生存下去，孟辉有些头疼，他能力有限，只能养活他和三禾两人。

“去做饭吧，我把明天带的菜整理出来。”他选的是个头中等的萝卜白菜，两筐菜换一两银子，很划算。

吃完饭孟辉直接上床睡觉，三禾坐在炉子旁，就着微弱的光缝东西。

“在缝什么？”

“袖筒。”王三禾没有抬头：“给红果暖手。”

王三禾看出来辉哥心里难受，家里还剩些布和棉花，做个袖筒足够。

“嗯，还是你想的周到，那给五英也做一个。”

王三禾点点头：“好。”

早晨门口还有人，是张平张祥，孟辉有些诧异：“二哥三哥，你们家菜不是卖完了吗，也要去镇上？”

“是，去买些粮食，爷爷问你家东山那块地明年种不种呢？”

“种的，种半亩地的豆。”孟辉回头锁门。

“哦，那我家也种豆，正好去买些粮种，明年不一定买得到。”

“粮铺家豆子好，可以留种。”

“行，就去他家买。”张平抢过背篓说：“我俩帮你们背一段，对了，昨天那伙计遇着你了吗？”

孟辉没有推辞，连着出去几天他确实有些累，笑着说：“谢谢二哥三哥，遇着了，想买些菜，我家不多了没答应。”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聊什么时候播种施肥，聊明年的收成，村里还关心土地的只有他们几家。

快进城时张平二人把背篓放下，说：“我俩买完粮在北门口等你们。”

“好，等会见。”孟辉二人背上背篓往城西走。

两人还是去钱府后角门，杂役领人进去，管家过来给钱，一两银锞子，孟辉忙掏出钱袋：“那我把昨天的定金还你。”

管家推拒说：“不用，小兄弟以后种出好菜，优先往府上送些来，可好？”

这管家会做事，孟辉笑着答应：“好，还有一事，我夫郎做了两个袖筒，想送给我那妹子，不知管家能不能通融一下。”

红果和五英现在是他们府上的人，不能有私产，要送东西得经过主家同意。

“好说，好说。”

管家叫红果过来，小姑娘比昨天干净些，脸和手都洗过，孟辉把袖筒给她，说：“这是你嫂么给你做的，拿着暖手。”

“谢大哥，谢嫂么。”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扬着笑脸看他，孟辉心里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