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玛把沾着血的刀子丢在地上。猝不及防地捏住罗西手上的伤口,一把将它左右撑开。疼痛如炸弹轰炸大脑,他痛得几乎晕过去。而蓝玛冷漠地看着他。
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蓝玛松了手,将他丢在地上。
“这不过是我一天遭受的痛苦的百分之一。他们可不会在四肢上切那么一个小口后就放了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罗西,发出一声冷笑,“原谅你?你天天在我面前晃,我没杀了你都是看在叔叔们的面子上。你要是真的稍微心怀愧疚,就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懂吗?滚。”
那时候罗西蜷成一团,痛得浑身打颤。剧烈的愧疚感压垮了他,他记得他趴在地上不断重复着对不起。他在此学到了很重要的一课,那就是道歉不一定能带来谅解。面对蓝玛,他连道歉的资格都没有。
还有别的事情,和沢田安相关的。
刚到彭格列的时候,为了让他尽快融入家庭,沢田纲吉带着三个孩子来游乐场玩。在坐摩天轮的时候,他们遇到了格雷科残党的伏击。
他们正在摩天轮的最高处,子弹穿透玻璃射了进来。如果沢田纲吉不会飞,他们就完蛋了。好不容易带着三个孩子落到地面,那些人就围了上来,他们的目标也很明确,就是把罗西带走。他们的实力本在沢田纲吉眼里毫无威胁,但他身边却有三个瑟瑟发抖的孩子。沢田纲吉一个注意力不在这边的空挡,一个男人抓起了罗西的手臂,沢田纲吉还没有看到,在罗西身边的沢田安看到了。
“不要!!”她大喊着朝他伸出手,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一股巨大的橙色火焰从她的手中喷涌而出。那不受控制的火焰到处乱窜,夹杂着安的尖叫,恐怖得像地狱的场景。抓住他的敌人立刻松开了手逃跑,而罗西已经忘记了逃,他直勾勾地看着这一切,在此后无数场噩梦里,他都在看这团失控的火。
在被火焰卷入之前,沢田纲吉使用了“零地点突破”,他侥幸没有受伤,但沢田安就没有那么好运了,火焰烧伤了她的左脸,让她陷入了长达半个月的昏迷。在重症监护室外,护士曾说幸好她保住了眼球,另一个护士反驳她那只眼睛一点视力都没有留下来……那场意外改变了沢田家,一直在法国工作的沢田京子自从那次以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意大利。
那个时候他还太小,还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但至少知道沢田安是为了救他才变成那样,但沢田安并没有责怪他,谁都没有责怪他。即使沢田安第一次照镜子就将镜子砸碎,即使她为此痛哭了好几个月,即使整整一年沢田家都愁容满面,即使沢田京子为此放弃了她前途大好的舞者工作……也没有人责怪他。沢田安依然把他当最好的哥哥,沢田京子和沢田纲吉依然视他为己出。她的火焰暴走是迟早的事情,只是被他碰上了。
罗西没法不责怪自己。
12岁时,也就是他和蓝玛的那次“道歉”后没多久,他偶然间知道了游乐园事件的始作俑者。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几乎每晚都在做噩梦,梦到那地狱一般的橙色火焰,梦到安烧得焦黑的左眼。然后又梦到了那个想带走他的男人的脸……梦和大脑将记忆自动补完,那是他熟悉的、父亲最得力的手下,他视他为叔叔,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并不是他被人强行拉走,而是他主动拉住了叔叔的手……安得知真相后,用蓝玛看他那样厌恶的眼神看着他。每到此时,他就会惊醒。
那段日子里,巨大的压力几乎压垮了他,他不敢再和沢田安接触,到之后已经不敢和任何人接触。幸好沢田夫妻及时发现,沢田纲吉和他聊过之后,直接将游乐园和格雷科时期的档案交给了他。
真相反倒令人安心,罗西以为的那位叔叔早在彭格列占领格雷科总部的那晚死了,他认识的大部分人都死于那个夜晚。至于游乐场的那几位,只是基层的狂热分子,罗西看了无数遍监控,那几个残党他一个也不认识,的确是有人强拉住他的手臂强行要把他带走,而他在监控里惊慌失措的样子,也排除了当时认识但现在忘记了的可能性。
在那段时间,罗西趁机了解了整个格雷科家族的事,不得不承认,他爸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
??如果他现在见到朱里奥??格雷科这样的人,他也会感到愤怒的。得知他所做的一切,他也会觉得恶心。
那他就应该彻底放弃对格雷科的感情,对他唾弃才对,这样他的烦恼就没有了,他就可以坦坦荡荡地作为一个彭格列的人活着。
但每当他那么决定,他就会想起父亲倒在地上的场景,格雷科的血腥气和彭格列的巧克力又在他嘴中混在一起,让他疯狂作呕。
即使是现在,一想起这件事,他就又开始想吐。让他立刻割断对父亲的感情,还是让他干脆放弃思考直接认输。他都做不到。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场战斗里呢?
就算他侥幸成为了彭格列十一世的雨之守护者,他真的可以成为像山本武那样尽心尽力的人吗?甚至,这样模棱两可的想法,将来会不会往怨恨彭格列的方向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