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忠勇侯十分有眼色,当即起身告退。
离开萱草堂,他迅速来到正房所在的延春院,自从上次为续弦的事不欢而散后,这是他第一次踏足正院。
余氏正准备梳洗,听到下人们行礼问安的声音,随意挽了个发髻,朝正厅走去。
忠勇侯来来回回走了好一会儿路,早已疲惫不堪,正坐在椅子上用点心,灌茶解渴。
余氏见侯爷深夜还喝茶,立即吩咐下人换成酸枣仁茶,“侯爷突然造访,可是有要事?”
闻言,忠勇侯点点头,用茶水将点心顺进肚子,才开口说话。
“是为了小妹突然归家一事。”
“我正准备派刘妈妈回家一趟,托父亲和同侪打听一二。”
忠勇侯没想到妻子竟然已经想到这一步,忍不住夸赞道:“有贤妻如此,夫复何求?我方才问过母亲,母亲也说让我和老泰山打听,尤其注重兵部的消息,万一有什么灾祸,我们也能提前避一避。”
“母亲深谋远虑,我不足多矣。既然如此,我亲自回家一趟。”余氏自叹不如地摇摇头。
二者意见达成一致,时间也不早,忠勇侯直接在正院歇下。
翌日,萱草堂内请安的时间,乔絮芳和林敏慧早早就到了。
两人迟迟不见府上的姑娘们请安,不由得发问,“娘,现下府上请安的时辰变了吗?”
“我一把老骨头,拘着小姑娘们算怎么回事?府上不过逢五逢十请一次安罢了。往后你和敏慧也一样,不必日日早起请安。尤其是敏慧,年纪小,正是该多多休息长身体的时候。而且几个小姑娘正和你大嫂学管家,一天到晚不得休息,请安倒是次要。”
后面的事即使老太太不说,姑太太一家待久了也会知道,老太太并不遮掩。
乔絮芳听到几个侄女都在学管家,不由得意动。
她在家时,也曾开始教女儿管家,但突逢意外,长途跋涉归家,估计女儿都记不得多少了。
而且管林府一个小小从四品宣威将军府,如何能够与硕大的侯府相比。
乔絮芳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附和,“正好敏慧在家中也学了点皮毛,不知可否能给大嫂搭把手?”
“不急,你们母女舟车劳顿,和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养精蓄锐。而且正是年节最忙的时候,估计你大嫂也抽不出多少心神教导,等明年再说吧。”
老太太言之有理,乔絮芳只能暂时按耐住急切的心。
自然而然,她筹谋的女儿和侄女们打好关系的事也只能延后。
就在这时,亲自回娘家打探消息的余氏,百忙之中面见父亲派来传话的大管家。
“叩见大姑太太!”
“王叔,快快请起!父亲有何话命你特意上门来传?”
王管家见屋内只有大姑太太和陪嫁而来的刘妈妈,低声叫打探到的消息道出。
“老爷和兵部的人打听过了。说是上月金人不顾盟约,再次越过界限,攻城掠地,您府上的姑太太估计是因此归来。老爷还打听到,雁城将领防守不力,已经从前线退守至山麓关。”
闻言,余氏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真真是来者不善啊。
她当即命刘妈妈亲自送王管家出府,自己独自前往忠勇侯的书房议事。
忠勇侯一听妹夫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整个人心慌意乱到身体不自觉打寒颤,绞尽脑汁思考保全侯府的办法。
若是妹夫真的打了大败仗,死了倒好,万一还活着,最好的结果是革职不用,差一点就是流放,或斩首,他们侯府收留罪臣之子,只怕是也要被御史攻讦。
想到这,忠勇侯不禁冷汗直冒,双手疯狂摆动,厉声道:
“不成!不成!得尽快把小妹一家赶回平阳伯府,那林崇武又不是姓乔,连累我们怎么办?说不定到时候还要被连坐。”
眼见侯爷的架势恨不得过年前一天把人赶走,余氏连忙劝诫。
“侯爷,我知道你心焦,但现在把小妹赶走,岂不是光明正大告诉天下人其中有隐秘吗?而且前线的消息并未公之于众,我们慌慌张张赶人,岂不是落人话柄?”
忠勇侯一听这话觉得非常有道理,急忙询问,“不知夫人有何高见?”
“不如等正月府上请戏班子热闹的时候,把平阳伯府的人也请来,特意点出来小妹回汴京不上门夫家,反而回娘家。你再透露些当初平阳伯府为了爵位你争我斗的事,平阳伯府为了脸面肯定会上门接人的。”
闻言,忠勇侯瞬间两眼冒精光,发自肺腑地夸赞道:“夫人妙计!”
这番筹谋别说乔絮芳一家能猜到,就算是猜到,如此阳谋,她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妇孺和孩童在封建礼教下,对夫家、父权都是无能为力的。
乔思妧就更别说了,为了过年和祭祖准备东西,几个姐妹忙得昏天地暗,第一次觉得过年并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
唯独在享用除夕夜宴和欣赏烟花时,什么疲惫都消失了。
难得看到这么多的烟火,林敏慧看痴了。
初来乍到的林学铭更是在乔明晖、乔明霖两个表兄弟的带领下,亲自放烟花。
一时间,整个院子都是三人兴奋的吵闹声。
星辰下,烟花璀璨即逝,乔思妧望着天际,伴着夜色寒风,心中不禁感叹:又是一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