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他胸中的憋闷都消散不少，安心坐下吃饭，庆祝弟弟外出办事回来。

若说家宴全程谁最不安，当属侯府大娘子余氏，食不下咽，当着老太太的面还得笑着，不敢叫人看出来。

殊不知，关于府上大姑奶奶病重和忠勇侯怒气冲冲从正院离开的消息早就传遍了。

今日一同去的四个姑娘提前一步知晓，二房稍慢一点，但家宴前也听了一耳朵。

二房现在没想那么深，只是感慨大姑娘没福气，叫女儿遮掩好，别叫老太太看出来，跟着一起伤心。

饭后，老太太没留众人一起说话，休息一会儿，让肖嬷嬷贴身服侍洗漱。

主仆俩一坐一立于铜镜前，肖嬷嬷一边通发，一边观察老太太的神色。

说起来主仆俩相伴已过四十载，她还是有些看不懂自家主子。

“老夫人，依奴婢看，府上的事还得您帮着拿主意才是。您看今个儿大娘子那样，估计……”

说话间，肖嬷嬷余光瞥见铜镜反射出的冷厉眼神，连忙止住话头，跪倒在地。

“奴婢知错，妄议主子，请老夫人责罚！”

“下不为例，退下吧。”

“是。”

老太太又不是瞎子，自然看见了余氏泛红的眼眶，也不是聋子，该知道的消息也清楚。

在她看来，现在的余氏只不过因蓁儿的病情乱了心神而已，等明白过来，会定下合适人选的。

此时老太太只是以为余氏不愿叫人替代蓁儿的地位和儿子争吵，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若是家中谁是第一个知道乔思蓁病重，自然是老太太。

两家的亲事本来就是她们这辈定下的，现在孙女出了问题，为了两家姻亲不断，续弦必须出自乔家。

她们府上适龄的姑娘好几位，都还没定下亲事。

加上快到腊月，就算是用人参吊着，武定侯府也不会叫蓁儿在元月前出事，她们还有一段时间权衡利弊，做出对忠勇侯府最好的选择。

仔细算起来，满府此刻为乔思蓁担忧的唯有余大娘子一人。

本来乔思妧也会为大姐的病情忧心，但今早上大姐的盘算已经将十几年的感情轰击的临近破碎。

*

翌日，乔思妧刚将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被外面冷冽的空气刺得一激灵。

冬日的汴京就算屋内有碳盆也无法完全抵御。

紫苏一见习惯自家姑娘冬日里的模样，已经将准备好的汤婆子塞进被褥里，“姑娘今儿想穿什么？奴婢这就去准备。”

“随意些，不拘旧衣裳。”

“是，”紫苏了然后退。

从箱笼中取出乔思妧穿过几次的旧衣裳，先用暖炉和香炉熏过一遍，暖呼呼、香气扑鼻才呈到姑娘面前。

至此，乔思妧才不舍地从被窝里钻出来，迅速穿上厚实的袄和下裙。

再梳个简单的双髻，涂上面脂，带着丫鬟们快速出门，连早膳都来不及吃。

如果说昨天到达萱草堂最晚乔思妧不觉得有什么的话，今天早上的场面可是叫她开眼了，忍不住往屋外看了一眼，太阳从哪边出来。

大房的姑娘们早早聚在娘居住的正院正厅内准备请安，她成了最晚的一个，前所未见。

更令人称奇的是，其他三人身后站着的丫鬟手里都捧着东西。

简单一思索，乔思妧立即将眼前的异样和昨天发生的事联系在一起。

她觉得和亲姐夫在一起恶心，但其他姐妹未必觉得，甚至觉得可以称上一桩好亲事。

察觉到这一点，乔思妧立即端起刚刚上的茶水，大口饮下，再拿上一块乳酥塞进嘴里，瞬间化解嘴里的苦味。

余氏扶着丫鬟出来时，看见的就是其他三个庶女开始谋算，小女儿却只顾吃喝的画面，不禁眉头夹的更紧。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落座，“都用过早膳了吧？”

三人不约而同地点头，让乔思妧顶着疑惑的脑袋，跟着一起。

余氏不管那么多，“既是都用过，跟着一起去给老太太请安。”

说完，人快要站起来时，坐下左下首的乔思菡连忙出声打断。

“天气一日日寒了，女儿特意做了银鼠昭君套，献给母亲。”

乔思蘋紧跟着站出来，取过丫鬟手里的佛经，“这是女儿为大姐祈福的佛经，已经在佛前供奉过，大姐定会痊愈的。”

“有心了，”余氏的面色瞬间和缓不少，语气也带着温和。

她一摆手，身旁的丫鬟立即上前接过几位姑娘的礼物，但孰优孰劣，众人皆知。

乔思筎拿来的是她小娘帮忙装裱的字画，前些天接下的，看起来似乎和昨日的事没什么关系。

勉强算是给空着手来的乔思妧解了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