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让药液浸润成绛色的唇抿了起来,别开了眼,没有回答。
范闲的眉就拧紧了:“不是你,对不对?”
这样的距离下,要洛九怎么欺瞒过对他了解至极的友人?他鼻翼翕张,想要辩解些什么,却最终颓然放弃,直白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责:“……是我。”
事已至此,范闲,还是不信。
“为什么?”他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想到什么,脸色陡然难看了起来,“是陈萍萍逼你做的?”
洛九没有将这口黑锅扔到陈萍萍身上,他垂下了眼睫,嗓音里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沙哑:“不是他。”
“我杀性太大……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啪!
玉勺被狠狠摔进瓷碗,棕褐药汁四溅,弄脏了洛九半张玉颜。范闲将洒了一半的药碗砰地顿在桌案上,霍然起身,拂袖便走。
走到门边,又猛地回身,将一个药瓶重重甩在红衣人身上,咬牙切齿:“洛九——你好自为之!”说罢再不管身后的人作何反应,大步流星,决绝而去。
床榻之上,红衣青年怔然失神,握住砸在身上的药瓶摩挲,任由脸上的药汁滑入领口,污迹在脸上颈上慢慢干涸,似乎长久以来的洁癖消失了。直至门边悄然送入一碗新药,他才似被惊醒,指尖微颤着接过药碗,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药汁苦涩,而此前范闲喂他喝的药,是甜的。
洛将军缓慢地、仔细地品味着口中蔓延的苦意,喃喃自语:“安之还是舍不得我死的……”他抬起眼,望向侍立在侧的老太监,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希冀求证:“……是不是?”
洪四庠默然,只伸出一双枯瘦的手,无声接过了那只已空的药碗。
另一边,走出宫门的范闲越想越生气。他突然发现自己本想在好友醉后逼问他的问题一个都没问出,反倒被他重伤吓得半死,还被迫又陪他演了这样一出好戏。
——这一场演完,洛九只怕更有理由躲着他了!
小范大人一身邪火发不出来,猛然想起除了李云睿,洛九遇袭的背后还有个重要嫌疑人。他眸中寒光一闪,冷笑一声,驾着马车朝着那里便去了。
一刻钟后,二皇子府的大门被一副带着车辕的马车车厢轰然砸碎。木屑砖石飞溅如雨。烟尘弥漫中,李承泽放下酒壶,对怒气冲冲破门而入的小范大人摊手一笑:“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