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画面定格,视频结束了。
这是一则剪辑技术并不好的视频,可最后看完的人都会陷入短暂的沉默。
视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描绘着雄虫在垃圾星是如何生不如死,痛斥着乌尔里克这些雌虫的残忍和卑鄙。
这些内容和剪辑手法没有花里胡哨的技术,全是感情,甚至让林隽这个当事人一时之间都不敢相信自己有过这样可怕的经历,他像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傻子,对这些往事感到了陌生。可每一件事的经过和结果又在此刻如此清晰地在脑海中重播。
格雷沃捏碎腿骨是在他第一次逃跑未遂的第二天发生的,为了给他一次难忘的教训,他们选择让他乖乖地哪儿也去不了。那一次没有动用先进的治疗方法,经过两个月的自愈他才勉强下了地。
而至于那场险些要了命的谈判会……他此刻才发现,原来自己努力撑起的笑意完全不存在,他不过是像个白痴木头傻愣愣地站在那。
说不上什么心情,但既不想哭,也不想怨。他关闭光脑,反手撸了一下托勒密有些扎手的寸头。这家伙的眼泪把他后背的衣服打湿透了,“别哭了。”
“我一定会杀了他们。”托勒密的声音轻得像呢喃。
“傻啊你。”林隽笑道,“这明显就是煽动情绪,搞得乌尔里克要杀我似的。那是我自己割的,跟他没关……”
“如果不是他,你不会被逼到伤害自己。”
“你看看你,中圈套了吧。”林隽苦口婆心,“我看这视频八成是佐里昂安排的。我现在不见了,乌尔里克却要来了,他们肯定要起冲突,他这是要先占据舆论高地呢,到时候就有一大批像你这样的冤大头给他当打手。”
“那我就借这些家伙的手,宰了他们。”托勒密眼神凶狠,俨然听不进人话了,一心想要报复回去。
林隽捏住托勒密的大手。
这只手比他的大一圈,从男人的角度看,其实挺不得劲的。自己媳妇比自己高,比自己壮,比自己能打,比自己有权有势,还有钱,自己明明是男人,却处处被媳妇护着,让媳妇操心完这个,又操心那个,现在都急得上赶着当杀人犯了。
“你想做什么,我拦不住你。”林隽说,“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许受伤,更不许把自己搭进去。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你不能半路撂担子,丢下我一个。”
难得痛哭一场的托勒密这一晚睡得很沉。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林隽那个兜不住泪的哭包又在哭,他想要赶紧哄好,不然又要发倔牛脾气。可他怎么也找不到他。他在一片废墟里慌张地穿梭,寻找,看不见林隽,却满眼的残肢断臂和鲜血硝烟。
哭声一阵一阵的,在风里若有若无。
他想喊,可嘴巴张开什么声音都出来。
他知道在这里他找不到林隽的,因为这是帝国攻打垃圾星的战场,这时候的林隽还不在乌尔里克手里。
这时,前方坍塌的露台上出现了一抹身影,一头熟悉的白发和一双猩红的眼睛——乌尔里克。
都是因为他,林隽才受了那么多苦,只要杀了他,往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哪怕这会让未来变得不一样,哪怕他和林隽也许永远不会相遇,但只要乌尔里克死了,林隽就不会遭受那些可怕的对待……
杀了他,对,只要杀了他——
“啪”一声脆响在午夜响起。
托勒密被一巴掌打醒。他满头大汗,睁开的眼睛里充满杀意,可他看到的不是乌尔里克,而是一脸担忧的林隽。
“你吓死我了——”林隽眼眶通红,“你大半夜睡得好好的,突然开始抽搐!梗着脖子直呜呜,怎么叫都叫不醒,我他妈的以为你要死了——”
夜灯昏黄的光里,林隽的无措和惶恐掩在愤怒下,这是托勒密从未见过的模样。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只有他,容不下其他任何事物的注视,像虫神的赐福狠狠贯穿了托勒密的心脏,在战场上面对死敌的杀意烟消云散,他将一放松就开始掉眼泪的哭包林隽紧搂在怀里,故意抬着调调欢快地说:“我在梦里打怪兽,太投入了。”
“你真是只讨人厌的王八羔子!”林隽紧紧抓着他的衣领,眼泪砸在他的肩窝里。这位向来不愿彻底融入虫族的外来者,还是在虫族世界有了害怕失去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