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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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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一个点子不够,再来一个豆儿!”

“来多少都一样。只若从这江上过,都需得经过七里濑。咱油货还有不少,管他汴梁红还是豆儿,都够应付。只是此番需做得干净些,邱老大说这事若是不能在此间了结,咱兄弟们可做不了下一单生意了!”

那人说完了话便又消失在楼板下,李七冷哼一声,起身便走。

“你去哪儿?”麻胡伸头问他。

“楼上去望一望,好过在这湿冷地方挨冻!”

李七脚步沉重,木板在他脚下吱呀声不绝,众人听着他上得楼去。杨幺犹豫了片刻,或者因着背后伤口疼痛,终是也没动。

忽的又有些许响动从楼上传来,似重物落地。麻胡本已有些睡意,被这一下子吓醒,怒的提了跟木棍骂骂咧咧的上了楼去。

此时船坞内已然昏暗的难以视物,麻胡记得那小叫花子似是原本住在这附近,一日撞见他们议事,被捉住捆了丢在二楼,但具体是二楼哪里?他在楼下听到响动时感觉离得不远,此时上了楼,四下里却只见朽掉的门窗杂物和废旧桌椅。

这船坞虽然老旧,却大的吓人,走廊尽头立着半扇歪斜屏风,漆皮剥落处露出惨白底色,一间间旧厢房分隔了二楼大半的地方,一眼看过去更是晦暗难明,窗纸下似有鬼影幢幢,再加上江风尖利呼啸,他不由的吞了吞口水,嘴上却仍喝道:“你个小叫花子再吵,爷爷现在便送你去见阎王!”

一声喝下去,仿佛给自己壮了胆,他前行几步,一脚踹开一间厢房旧门,却惊得几乎叫出声来。

厢房中有人萎靡于地,姿势古怪,不知是死是昏,却是李七。

麻胡心知不好,转身要跑,却忽的给一记手刀劈在颈后,干净利落,力有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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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巨阙在手,看着面前浓烟烈焰,不由苦笑。

贼窝倒是找对了,他从外面悄悄潜进来便看到有几人,有人身量瞧着眼熟,还有一人身上仍有包扎痕迹,似是昨夜从严州衙门逃出中了他袖箭的。

他脚步轻缓,一路都没弄出声响,怎奈这船坞的确年老失修,在二楼探查间仍不慎踩中块虫蛀地板。他不欲打草惊蛇,正要隐藏,却发觉二楼原是有个孩童被绑在地上的。那孩童只有六七岁年纪,似是个乞儿,身板薄的像纸,破麻衣空荡荡挂在肩头,给麻绳捆着蜷成一团,左脚踝肿成紫黑色,苍白小脸上一双眼睛大得骇人。看见他,似是要哭,却仿佛已脱了力,连哭都没什么声响。他解了那孩童身上麻绳,嘱咐他藏好。

纵然是他,也无法带着这孩童与楼下这许多匪徒缠斗,必要先解决了贼人才能带这孩子走。又闻听楼下暗语,思索片刻便明白豆儿说的是女子,油货应当是桐油之类燃料,而汴梁红么,大概说的是他自己。心知贼人有两路,他若在这儿耽搁久了,怕是贼人找上谢春染,内心更是焦急不已。

两个汉子先后上楼,都给他劈晕,之后却不那么顺利,任楼上再有些声响,却也无人上楼来。他心知贼人起疑,时间亦由不得他再耽搁,便不再隐藏下了楼去。水匪一拥而上,他解决了几人,却有个疤脸的汉子踪影不见。他仍待探寻,就见周遭火起,楼上浓烟深处传出孩童哭声。

那火起的极快,不消片刻,举目所及皆是一片火海。他暗暗叹气,心道百密一疏,怎么没想起贼人宁可挨冻也不肯点火是因为桐油易燃,此刻已然如此,只得把那孩童带出去再做他想。

起火之时,本该打湿周身衣物,再以湿巾敷面,否则在火中难以支持。但此刻这船坞老旧,内中梁柱皆朽,说不得还能支撑得几时不塌,若是出去再进来,怕是来不及救人。

他再不多想,举目四顾,寻着一扇窗飞身而出,如壁虎游墙从外墙攀伏而上。湛蓝衣摆在烈焰气流中横飞翩翩,足尖点过焦黑窗棂时只听得朽木爆裂之声,再穿过二楼窗口,火势略小,热气与烟气却从下蒸腾云集。他只觉周身皮肤灼痛如针刺,浓烟凝在眼睫上,双目疼涩几不能睁眼。

孩童哭声渐弱,火焰噼啪声却愈盛。他心急如焚,进了二楼烟雾更浓,全不能辨路,他咬牙弓身前行,视线模糊便默记步数。

衣摆已在冒烟,巨阙剑鞘滚烫的烙入手掌,吞咽时如同炭火在喉。直到面前一片火墙轰然崩塌,纵然他双眼疼痛视线模糊,已分不清眼中是烟是汗是泪,却在浓烟烈焰之间看见有人一手抱了孩童,向他走来。

锦衣华服,身形尚有些少年的瘦销,仪态漂亮,步伐稳定。

其实按他此刻目力,只辨得出个大概身影轮廓,眉目什么都看不清。算来虽已数月未见,但只要一眼就足够让他认出来,也只消一眼就能将他全力堆砌的铜墙铁壁击的溃不成军,此前种种刻意回避、不敢多想,总之他罗织月余萦绕于心的所有粉饰与麻木,都在看到这人的那一眼里碎如齑粉。

堕无间地狱者,热铁浇身,饥吞铁丸,渴饮铁汁,从年竟劫,数那由他,苦楚相连,更无间断。

业火焚身,但此刻无间地狱之中,如降甘霖。

白玉堂口鼻蒙了湿帕子,皱眉打量他,开口仍给烟呛的咳了几声,声音闷闷:“你,怎搞的如此狼狈?”

他张口,喉中实在疼痛,也说不出什么话来,白玉堂拿了水袋对他劈头就浇,又扯了块布巾按在他脸上。这人手上一向没什么轻重,擦的几下皮肉生疼。而他恍若未觉,胸膛之中酸涩难耐,脸上却不由的露出笑容来。

——从别后,忆相逢。

??

白玉堂似要出言相讥,却大约还记得情况危急,难得的忍住了没说话,再回头时,火势已经封了来路。

他伸手抓住那人手腕,将锦衣少年拉到自己身侧,如同过往两年一直做的那样。

——几回魂梦与君同。

“跟我走,别睁眼,”他说,声音嘶哑难听,喉间血锈味翻涌,“我记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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