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惴惴不安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失逐渐平静下来，正相反，离约定的时刻越近，唐嵩的身体就越是僵硬，心跳越是激动。

而这份心情在秦瀚走进咖啡店的门的一瞬间达到巅峰。

从咖啡店门口到唐嵩所坐的位置足有二十多米，而且秦瀚还不是一进门就走过来了，他还环视着整个大厅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坐在店里最内侧、背靠砖墙、正猛猛盯着自己的唐嵩。

秦瀚朝这边招了招手，然后指指柜台，示意自己要先去买点饮品。

即使咖啡店的柜台前除了秦瀚空无一人，但从点单到秦瀚拿到他的那杯冰沙，也还是花了差不多五六分钟的时间。

正常情况下，这本该给了唐嵩足够的时间去平复心情，想好怎么和秦瀚开启谈话。

但很可惜，他自认还算聪明的大脑这回决定直接罢工。

直到秦瀚拉开椅子落座，唐嵩也没在脑海中组织出什么成句的语言，结果他一慌张，就只是看到什么说什么。

“你的头发比之前长了。”

他说。

话一出口，唐嵩自己都想扇自己一巴掌，想用力摇晃自己的肩膀，问自己怎么说了这么一句话。

公平的讲，秦瀚离开W市并没有很久，满打满算也才两个多星期。

秦瀚也没有什么头发超速生长基因，他的头发无论如何也不会长得太长。

但是，当秦瀚推开咖啡厅的门，走进来的那一瞬间。

不知道怎么，在唐嵩心中，他的样子突然就和两个月前、拎着行李箱敲响出租屋门的秦瀚重合了。

如果是和两个月前相比，秦瀚的头发确实长长了不少。

秦瀚明显也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搞得丈二摸不着头脑，但他从不让话落在地下，只能猜测着把话接下去：“我是有段时间没去弄过头发了……”

他摸摸头顶：“……是我的发根长出来了，和染的颜色对比很明显吗？”

唐嵩赶紧摇头：“没有没有，不用在意，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顺嘴一说。”

秦瀚把手从头顶收回来，但脸上还残留着怀疑的表情。

很明显他仍然十分在意。

唐嵩深感开局不利，但他不想因为一个小误会让裂缝加深，尤其是在这裂痕本身就是因为缺乏沟通而产生的情况下：“真的，是我没话找话了；刚刚我看见你从门口走进来，突然我就想到……”

秦瀚突然笑了，眼角的细纹说明他笑得真心实意：“没事，我只是在逗你玩罢了。指望从你这里得到时尚评价，我还不如去试试看竞选美国总统呢。”

唐嵩松了一口气。

但秦瀚没让他的心放下太久。

他捧起冰沙，就好像那是什么能暖手的热饮，而他说的话则让唐嵩的指尖也变得冰冷起来：“但你应该不至于没话可说吧？”

“虽然只是来B市出差‘顺便’约我见面谈一谈，但既然要谈，我想你应该有很多话想说？”

一直以来，唐嵩都很羡慕秦瀚在公众场合中的影响力，不仅仅因为他能吸引所有人的关注、博得所有人的喜爱，更因为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仍然泰然自如。

唐嵩从来就不是喜欢关注的人，别人的目光让他感觉到被暴露。

上学的时候他可以举手回答、上台解题；创建了大黄喵工作室后，他也变得越来越习惯在众人的注视下发言讲话，展现自信沉着的领导者形象。

但实际上，他只是越来越擅长掩藏自己的紧张。

只要语调平稳、目光坚定，没有人会看到他桌下的双手怎样颤抖，更不会知道他的心脏怎样缩紧。

而那种心脏被攥住的感觉，现在再一次出现了。

即使现在注视他的，只有秦瀚的一双眼睛。

甚至还是带着还未散去的笑意的一双眼睛。

……如果辜负了这双眼睛，那比辜负千双万双眼睛都要令人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