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回，这一回不是那种事。

不是那种“擅自把空调调到18度”“吃完饭把盘子往水池一放就出门”“自己把手机乱放找不到了还怪唐嵩”之类的无伤大雅的小事。

在这件事上，在今天，唐嵩不想像过去那样，让秦瀚轻易如愿了。

但当他看到秦瀚努力摆出的狗狗眼，一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但是不要不高兴好不好”的可怜巴巴样子，唐嵩还是妥协了。

有什么关系呢，他近乎残忍地想，反正事实只有一个。

用什么方式揭示它，又有什么区别呢？

“好吧，”唐嵩看到秦瀚的表情开始放松，“我只会说一个词。”

秦瀚笑了。

他凑到唐嵩跟前，故意盯着他的嘴唇，装出一副无比认真的样子：“放马过来吧！”

“食博会。”

唐嵩说。

什么？

这是秦瀚完全没有想到的词，也是他根本想不到会从唐嵩嘴里说出来的词。

所以，比他的脑子更快的，他的嘴就开始提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而这，就是唐嵩需要知道的全部了。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之中，有什么东西沉沉坠了下去。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为什么偷偷清空了衣柜？”

“你有打算告诉我吗？还是你打算又一次不告而别？”

对面的秦瀚完全被搞糊涂了，然后一股恼怒的火苗从他心底里冒了出来，让他的语气也变得尖锐：“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什么不告而别？你说的话完全没有逻辑！”

“我不知道你从谁哪里听来了食博会的事，而且这不仅跟你没有关系，更跟衣柜一点关系没有，我……”

秦瀚话还没说完，就被唐嵩打断了。

“你说得对，这跟我没有关系，对一个一无所知的人来说，有什么事是有关系的呢？”

“你不知道我从哪里听说的？这重要吗？这难道会改变你要走却什么也没说的事实吗？”

“难得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对我来说，不知道的事情可多着呢！”

“我不知道八年前你为什么突然跟我断了联系，不知道你一个月前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

“我不知道你到底至始至终有没有过一点点喜欢我，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再次出现在我的生活当中！”

像这样不留情面的话，唐嵩几乎从不曾说出口。

但当他看到秦瀚脸上全然震惊的表情时，他就知道，这个本该停留在他的脑海里的句子不知怎么溜了出来。

他应该停下的。

言语的利刃会伤害他在乎的人，作为代价，他的心同时也会流血。

但是，就好像决堤的大坝无法阻止倾泻而下的洪水，唐嵩也无法阻止那些句子自己从嘴里冒出来。

“你总是像飓风一样肆意闯进别人的生活，然后又毫不留情的离开，留下一地狼藉。”

……无数曾在他脑海里打转的念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很好玩吗，看到一颗心为你蠢动，而你只需挥挥手就能让它破碎，这让你很有成就感吗？”

……所有破碎又成型的痛苦话语。

“曾经你让我快乐仿佛身处天堂，然后无情地让我坠入炼狱。现在呢，你又要再这样伤害我一遍吗？”

唐嵩仿佛灵魂出窍了，他的理智已经不存在于他的大脑之中，而是幽灵一般浮在房间上方。

他向下看着自己。

那个正在疯狂地喷洒毒液的男人。

那个正在激动地发泄愤怒的男人。

那个渐渐闭上嘴后，让房间陷入一片死寂的男人。

那个男人让唐嵩感到陌生，甚至感到可悲。

因为在彻底的情绪宣泄后，臆想中的如释重负并未降临。

正相反，他的心灵只感到麻木，以及无垠的绝望。

只有当他看到秦瀚脸上全然封闭的表情时，他的心才感到一丝熟悉的痛苦。

结束了，他心想。

终于啊。

出租屋的房门轻轻关上，秦瀚没有说一句话地离开了。

这不是唐嵩想要的结果，而他也无法判断，难道这就比不告而别要更好吗？

但无论如何，一切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