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絮登上马车,苏羽一挥马鞭,催马前行,在夜暮时分住进客栈,此时大雨已歇,几人各自先回房中梳洗更衣。
林青絮才换好衣裳,听见有人敲门,她愣了下,已经换过一身衣裳的云明尘立在门口,手里还端了碗汤。
“......这是姜汤?”
云明尘垂眸看着她的头顶,她的发丝微乱,自发间露出的耳尖微红。
“嗯,驱驱寒气。”
林青絮喝了一口,辛辣的姜味瞬间弥漫开来,她无意识地皱起眉头。
云明尘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几片杏脯。
林青絮眼睛微微一亮,往嘴里塞了一口杏脯,味道酸酸甜甜的。最后她一口汤,一口杏脯,将那碗姜汤喝完了。
看着她舒展开的眉头,云明尘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睡觉去吧。”他拾起空碗,对林青絮说。
“好。”林青絮答。
夜色已深,从林青絮那回来,云明尘便在灯下翻看所来带的卷宗。
苏羽将窗子关紧,转而对着云明尘颔首。
“大人,属下探查清楚了。这梁宣确实颇有才气,寒窗苦读多年,所著文章曾被当地学官赞誉文理通达,颇有见地。”
“与他一同参加此次春闱的陈宣,是知州家的幼子,平日只知吃喝玩乐,文墨不通,有名的纨绔公子哥,但在春闱前,却和好友夸下海口,说这次春闱他必定高中。后来放榜时果然如他所说,他不仅高中,排名还十分靠前。”
云明尘点点头,未出声。
“梁宣母子所住的村庄极为偏僻,据隔壁的李屠户所说,放榜之后,梁宣便整个人失魂落魄,有次深夜回来时,身上似乎还带着伤,隐约能看到血迹。没过几日,便投井自尽了。”
屋外风声渐渐低了下去,细雨无声却捎带起一丝凉意。
“负责此届春闱的主考官,是礼部侍郎谢子臣。”云明尘道,“他在朝中素有纯臣之名,不依附任何一派,只忠于圣上,也因此颇得圣人信任。”
“只是不知这位纯臣是真的被蒙在鼓里,对此等龌龊一无所知,还是早已暗中投靠,与他们蛇鼠一窝。”
苏羽不解道:“这不就是舞弊吗?为何无人告发?那些寒窗苦读的学子就这般认了?”
“告谁?”云明尘道,“去告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还是去告他们背后位高权重的靠山?那些手握权柄之人,自然要提拔自家门生,或是收受重金,让选定的人金榜题名。”
苏羽紧皱眉,胸口堵地发闷,没有答话。
次日又是阴雨天,马车行至一处别院停了下来。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云明尘率先下了车。
门口的童子上前大声道:“你们是何人?可有拜帖?”
云明尘也不绕弯子,直道:“在下汝南云氏,云明尘。与你家公子昔日是同窗,今日路过此地,特来拜访。”
一旁的管事小跑到门前,高声回道:“原来是云公子,公子先进堂休息,小人这就去传话我家大人。”
小童见此往前迎了一步:“几位请随我来。”
林青絮今日穿了身青衣,作丫鬟打扮,两侧头发梳成辫子,添了几分俏皮。她抬手压了压被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压低声音:“这楼氏不是颇有名望的世家大族吗,怎么府邸会在这等偏僻之处?”
素锦小声解释道:“楼家公子想携妻子外放为官,但族中长辈极力反对,认为外放幸苦且于家族无益。楼公子争执不下,索性带着妻子搬出了本家,只带了少许心腹仆从,在此处租赁了这处别院暂居。”
“原来是这样。”林青絮点了点头。
将他们四人引至堂屋,小童这才躬身告退。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男子缓步走进,身形纤长,面容清俊,眉宇间有一派内敛谦和的气质。他微微侧身,朝云明尘拱了下手:“明尘兄,许久未见,俗务缠身,让你久等了。”
“楼兄言重了。”云明尘起身回了一礼,“此次南下,想着鹤竹兄亦在此处,便冒昧前来拜访。昔年在书院时,你最欣赏言松卿的画作,常言其笔下有山林清气,恰巧手上有一幅言先生的《游春图》,今日便借花献佛,赠予鹤竹兄。”
他说着将一个锦盒递过,侍立在一旁的丫鬟见状,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
“竟是言大家的《游春图》?不瞒云兄,此画我遍寻良久,一直未能得见真迹,引为憾事,没想到......竟在云兄手中。”他顿了顿,“云兄既然来了,不如就在我这别院住上几日,你我也好叙叙旧,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云明尘点了点头,慢声道:“既然如此,便叨扰鹤竹兄了。”
话音刚落,屋门被人从外间轻轻推开。
林青絮瞧见一个身穿淡雅衣裙的女子走了进来,生得白净秀丽,身姿纤细苗条。
她上前躬身抬臂作揖:“不知云尚书来访,妾身裴氏拜见来迟。”行完礼,她继续道,“想来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还未用膳,妾身已特命厨房备下一桌酒菜,为大人接风洗尘。”
云明尘淡笑道:“夫人客气了。”
裴瑶光抬眸正对上他的眼眸,有了片刻失神,她想起了与云明尘初见时的情形。
那还是好几年前的花朝节,灯市如昼,人流如织。她因沉迷于看花灯,不知不觉拖拉到队伍的最后面,身边只跟着两个婢女。
许是运气不好,她们撞上了一个被官府追捕的贼匪,身上还沾着血污,面目狰狞,挥着大刀直直地向她们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