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好苗子来了啊。”

月光下，一个全身暗红色、头戴怪异犄角头盔的身影静静地倚在一个集装箱上，仿佛他本就是阴影的一部分，古怪的是他手中拄着一根导盲杖般的棍子。

彼得瞬间就知道那是谁了——之前在雨夜小巷里，干净利落放倒他的人。

“小玉姐说你之后会带我课外实习。”彼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语速却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看来你接到通知了。这地方选得……挺有氛围，我是说，废弃码头，午夜，神秘导师，就差几只蝙蝠飞过或者远处传来几声可疑的枪响配乐了，嗯，好像还真有海鸥在叫？或者是生锈的铰链……”

马特·默多克没有动，只是那戴着奇怪头盔的脸似乎微微转向彼得的方向。他缓缓站直身体，导盲杖在他手中转了个花，尖端轻轻点地，发出清脆又带着回音的“哒”声。

“很高兴你是如此活泼。”

“你要教我什么？格斗吗？”彼得追问，身体依然紧绷着，“虽然上次……呃，结果有点一边倒……”

“你要学习的东西很简单，但也很难。”默多克的声音低沉沙哑，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怎么在这座城市里走路，怎么在这座城市里跑步，怎么在这座城市里践行自己的路。”

彼得眨了眨眼，面具下的表情有点懵：“走路？跑步？拜托，我可是蜘蛛侠！我能在摩天大楼之间荡秋千！我还能在墙上跑步！倒着跑！侧着跑！跑酷冠军看了都得递根能量棒！走路跑步这种基础技能……是不是有点太基础了？”

马特没有理会他的“炫耀”，只是微微侧头，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更细微的波动，“而在走路之前，你得先学会‘听’。”

“听？”彼得下意识地竖起耳朵，“听什么？心跳？呼吸？”

“不。”马特摇了摇头，“听，不是生理上的接收，是心灵上的解读。过滤掉噪音，抓住那根决定生死的弦，从蛛丝马迹中进行判断。这就是你这几天的课程。”

“哇哦，听起来……挺哲学的？”彼得尝试理解，但嘴巴依旧没停，“有点像梅婶常说的‘用心感受’？”

“你问题太多了，小子！”马特的声音些许拔高，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瞬间压过了彼得的声音。这突如其来的语气让彼得下意识地闭上了嘴。，仓库里瞬间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坦白来讲，马特是非常有耐心且脾气好的人，还有些风趣幽默，但是当一个听觉过于灵敏的人面对一个总是话很多的学生时，还是难免控制不住自己，再加上青少年的声音往往比较有穿透力。

彼得应该是他目前为止遇到的最活泼话最多的人了。

“听。”默多克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现在，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除了你自己的声音。”

彼得努力地调动起自己那被蜘蛛咬过后强化的感官，仔细分辨着黑暗中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呃……”他迟疑地开口，试图描述，“有……老鼠在啃东西？在……左前方大概三十米那个集装箱后面？声音很轻，但频率很快。还有……滴水的声音？在右边，可能是屋顶的冷凝水。风……风从那个破窗户灌进来，带着点……咸味和……柴油味？”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灵敏。”

“我不知道小玉姐有没有告诉你，我被蜘蛛咬过然后发生了身体变异，所以感官非常灵敏。”

“你似乎还有预知危险的能力？”

“有啊。”彼得依旧丝毫不设防的回答，“你还要我继续告诉你我听到的东西吗？”

“嗯。”

“远处好像有辆救护车开过去了，方向是……市中心？声音越来越小……”他一边说，一边努力捕捉更多细节：“有个……很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生锈的合页在风里慢慢晃？位置……不太确定，感觉四面八方都有点回音……”

“你是因为获得了这种变异能力才选择成为英雄的？”马特忽然岔开了话题，“你想做到什么程度？将其视为事业吗？”

“不，当超级英雄怎么能算事业呢？我有工作，虽然还在实习，但我希望能顺利转正，那可是一份能满足我的才能和兴趣且待遇极好的理想工作。”彼得摇晃着脑袋，“我认为做超级英雄应该一种责任，我的道德感驱使我不去荒废自己的能力。我受过许多人的恩惠，因此我希望我能不让他们失望。”

“通常来说被问到这个问题，回答都是‘我会为我的事业奉献一生’。”

“你会那么做吗？你会为你的事业奉献一生吗？”彼得问，“我说的不是当英雄，而是正式的工作。”

“哦，你问了个好问题。”马特回答，“我是一名律师，那是一份很辛苦的工作，收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但是不出意外我会一直做下去，为了能帮助更多需要法律援助的人。”

“那么你也不是将律师视为事业，那只是你帮助别人的一个途径，就像你当夜魔侠。那是理想，为之奉献一生的理想”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跟老爹上魔法课多了，彼得说话开始一套一套的了。

彼得的话令马特有些意外，他的话非常通俗易懂，真正让马特意外的是彼得的想法。

他非常的清醒，远比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要清醒成熟的多，逻辑自洽完善，他不是脑子一热就要穿着奇怪衣服出去的小孩，而且已经为此做好了他能想到的准备。

马特一下就明白了陈小玉找自己的原因，她是希望自己弥补彼得的不足，让这个少年的理想更完善，行进的道路更加清晰。

“你为别人做好事？”马特问。

“我可以为了任何人做好事，我有能力为什么不做？”彼得反问，“你不是最近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的，但我的回答是不会改变的，我的性格还是稍微有些犟种的。”

“那么你接下来的课也许不会那么顺利。”马特再次用导盲棍在地上敲了敲，“今晚的“走路”课，会走得相当艰难。”

“蜘蛛侠不会畏惧任何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