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敲打着窗玻璃,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声响。纽约晴朗了没多久又开始的持续降水,兴许是受到了全球变暖的影响,现在已经临近圣诞了,却始终没有开始第一场雪。
陈小玉盯着屏幕上本·帕克的病历和几位外科专家的资料,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按理来说肯定顶尖的最好,但顶尖的也意味着彼得那过分敏锐的小脑袋瓜可能会察觉到——一个普通蓝领工人,突然由世界知名的专家主刀?这太不合理了。
陈小玉不想彼得因为这件事产生亏欠心理。
精挑细选一番之后,她挑选了一位优秀但不过于离谱的医生,对方就职的地方就是纽约长老会医院,是一位斯特兰奇推荐的医生。
想到这里,陈小玉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斯特兰奇的电话。
“斯特兰奇医生,”陈小玉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我收到了你发来的资料,感谢你的推荐,约定好的报酬会以赠与的形式转给你,今天傍晚前就能收到转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轻微的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不过很快,斯特兰奇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专业:“我看过你发给我的资料,患者的手术完全属于风险可控范围内。史蒂文森医生足够胜任,他在这类常规但精细的脑膜瘤切除上经验丰富,手法很稳,收费也相对合理。”
陈小玉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刻薄的评价对方呢?”
“一般情况下我只自夸眼光好,而不是刻薄。”斯特兰奇的语气十分平静,“虽然绝大部分人都只是社会稳定运行时最普通的螺丝,但仍然有能发挥作用的地方。他们不需要也不应该成为重要程序。”
“看来你对社会学有自己的见解。”
“一般般吧,那不是我的专业。”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仍然存在,斯特兰奇一边工作一边接通着电话,他似乎是把这当成了稍加放松的消遣,“不过我还是有些惊讶的,毕竟你请动我是完全没问题的,为什么非得要一个普通医生?通常来说所有人都会优先选择更优秀的那个。”
陈小玉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雨幕,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语气却异常认真:“钱?花点钱当然没什么。但是我得照顾我的好员工的心情啊,他可是我的无价之宝。我不想让他陷入这种无谓的恐慌和猜疑里。平稳、顺利、专业但‘普通’的医疗救助,对他和他叔叔,对这个家庭,才是最好的。”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了然的呼气声。
“听起来你是个善于投资的好老板。那么就祝手术顺利吧,下次也欢迎你给我送钱。”
通话结束。
窗外的雨仍然在继续,穿着驼色风衣,打着雨伞的女孩穿过积水的马路,她手里拎着一些食品保温盒。
在进入医院的住院部前,她收起了雨伞,接着快步走进了电梯,当电梯再次打开,她看到了站在病房外走廊上的彼得。
彼得此时正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地中海医生交流,等女孩走过去的时候医生已经离开了。
“格温!”正打算回病房的彼得注意到了熟悉的身影。“真是太麻烦你了,下周圣诞节之后你的比赛就要开始了,我居然还要耽误你的时间。”
“我已经准备的很充分了。”格温看着彼得略显疲惫的脸,她轻轻碰了碰彼得胳膊以示安慰,“但是你现在更需要我。你总不能让梅婶雨天出门吧?而你恐怕自己不能完全应付。”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那没什么。”格温耸了耸肩,“我刚刚看到你和医生聊天了,那是史蒂文森医生吗?”
“是的,你知道他?”彼得问。
“我在长老会的宣传册上见过他。他在外科手术挺有名的,最擅长的就是肿瘤手术。虽然说不上全纽约出名,但个人评价很高。”她顿了顿,看向彼得,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和真诚的喜悦,“彼得,之前你跟我说你入职的那家公司福利很好,我还…嗯,说实话,我有点担心。毕竟听起来有点太顺利了?我甚至还让我爸偷偷看过你那份合同的副本——别这么看我!他可是警长,职业病嘛!他说条款非常规范,甚至有点过于优厚了,我才勉强放心的。”
格温的笑容变得温暖而明亮:“但现在看来,是真的。医疗费报销百分之九十?我的天,希望我未来也能入职这样的公司。彼得,我很高兴,真的。你的天赋和努力,终于被真正懂行、也愿意为你付出的人看到了。你值得这些,甚至更多。”
彼得被格温这一连串的话说得有点懵,随即涌上心头的是一股暖流和难以言喻的感激。
格温的担忧、她父亲背地里的把关、以及此刻她由衷的欣慰,还有陈小玉默默的帮助,都让他意识到自己并非孤军奋战。他回望着格温明亮的眼睛,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第二天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梅来接替彼得了。本的情况很好,他虽然撞到了头,但受伤并不严重,手术也还有几天,因此梅认为彼得不用在病房看护了,他近几天就是期末考试了,应该回学校去。
尽管彼得想留下帮忙,但他说不过梅,只好一大早回了学校。虽然说学校的考试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彼得可以回去帮格温继续准备比赛。
并且,来年三月彼得就要进行SAT考试了,之后他就要马上申请大学了,虽然时间还算早,但他想要提前准备好,以免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中城高中的走廊弥漫着期末考试前的特有氛围,空气里混合着旧书本、咖啡因饮料和一丝紧绷的焦虑。彼得走进教室时,格温已经坐在了位子上,金色的发辫垂在肩头,她正低头翻看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习题集,那上面有着大片工整的书写痕迹。
听到椅子挪动的动静,格温抬起头,看到彼得后立刻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嘿,欢迎回来。”格温压低声音说,“本叔叔怎么样?”
“情况很稳定,史蒂文森医生今天早上又去看过了,说手术方案很清晰。”彼得一边坐下一边回答,“后天本叔叔就可以手术了,那天是周末,我会和梅婶都会在医院。”
“好消息会越来越多的。”格温说着,把习题集推到他面前,“喏,看看这个,我卡在第三题的能量转换模型上了,我的理论没有问题,但不知道为什做出来的东西却很不稳定……”
彼得立刻被题目吸引了注意力,接过笔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起来,各种演算和模拟图迅速出现在上面。
格温专注地看着他流畅的笔迹和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种并肩作战、用知识解决难题的感觉,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和熟悉。
“对了,这是我之前收集的几所常春藤大学工程学系的详细对比,包括课程设置、教授研究方向和实验室资源。”格温像是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资料,那上面有一些写过标注的字“MIT在纳米材料应用方面很强,但斯坦福在生物工程交叉领域更好,你也准备申请学校对吧,虽然我们的方向不同,但也许你需要这些。”
彼得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格温。这份资料的详尽程度远超他的预期,标注的内容简介详细。
“格温……这太棒了!我还没来得及开始系统整理……”他有些不好意思。
“互相帮助嘛,”格温眨眨眼,“别忘了,我还指望你帮我优化实验装置呢。我可不想在评委面前因为设备故障出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