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乱流的拉扯感褪去时，工藤新一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煤烟味，混合着雨后泥土的腥气。

他“站稳”脚跟，发现自己身处一条狭窄潮湿的小巷，两侧是斑驳破败的墙壁，墙角堆着发霉的垃圾，唯一的光亮来自不远处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而巷口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工藤新一的心脏瞬间揪紧，快步飘过去——是十四岁的黑泽阵。

他比十五岁时还要瘦弱，洗得发白的衬衫沾满了污渍，袖口磨破了边，露出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遮住了部分眉眼，只有在抬手擦拭脸上雨水时，工藤新一才看清他的模样：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去的稚气，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藏在暗处的小兽，警惕又孤单。

“阵。”工藤新一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得怕惊扰了他。

黑泽阵猛地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工藤新一的方向，眼中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就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你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澈，却又透着几分沙哑，显然是淋了雨。

工藤新一心中一暖，又有些酸涩。十六岁的他能看到自己，十四岁的他竟然也能。“你还记得我？”

黑泽阵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角的泥土，耳尖悄悄泛红：“嗯，上次你说会回来找我。”他顿了顿，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今天……是我的生日。”

工藤新一浑身一震，随即涌上浓烈的心疼。十四岁的黑泽阵，没有温暖的家，没有生日蛋糕，只能独自一人蜷缩在潮湿的小巷里，连一句生日祝福都听不到。

“生日快乐，阵。”他轻声说，努力让自己的意识体凝聚得更清晰，“对不起，我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

黑泽阵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没关系，你能来，就很好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半截干硬的面包，还有一个小小的、锈迹斑斑的拍立得相机。“这是我捡来的。”

黑泽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面包是今天 bakery 扔掉的，还能吃。相机好像还能用，我想……拍一张照片。”

工藤新一看着那半截面包，眼眶瞬间红了。十四岁的黑泽阵，竟然过着这样落魄的日子，连生日都只能靠捡来的面包果腹。他强忍着心酸，露出温柔的笑容：“好啊，我们一起拍。”

黑泽阵眼睛亮了亮，抱着相机站起身，在巷子里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又从口袋里掏出三根捡来的蜡烛，小心翼翼地摆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他划亮一根火柴，点燃了蜡烛，微弱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少年的脸庞，驱散了些许寒意。

“这样就像生日蛋糕了。”黑泽阵看着跳动的烛火，脸上露出了一个纯粹的笑容，那是工藤新一从未见过的、毫无防备的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

工藤新一飘到他身边，尽量靠近他，让自己的身影能“站”在他身旁。他看着烛火映照下的少年，心中满是怜惜与爱意。

他想抱抱他，想告诉他以后不会再让他孤单，可他的手只能一次次穿过少年的身体，什么也做不了。

“准备好了吗？”黑泽阵举起拍立得，对准了两人，蜡烛的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两颗小小的星辰。

“准备好了。”工藤新一微笑着，努力让自己的意识体保持稳定，哪怕知道相机拍不到自己，他也想陪他完成这个简单的生日愿望。

“咔嚓——”

快门声响起，拍立得吐出一张相纸。黑泽阵迫不及待地接过，放在手心轻轻晃动，等待着影像浮现。

工藤新一的目光紧紧盯着相纸，心中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或许，这一次会不一样？或许，这台破旧的拍立得能记录下自己的身影？

可现实终究残酷。相纸上的影像渐渐清晰，画面里只有黑泽阵一个人，他站在蜡烛前，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身旁是空无一人的巷子，只有跳动的烛火在画面里留下淡淡的光晕。

又是这样。工藤新一的心脏像是被重物砸中，酸涩得几乎无法呼吸。

从六岁到十四岁，每一个生日，黑泽阵都在对着空无一人的镜头拍照，每一张照片里都只有他自己，可他却始终执拗地预留出属于自己的位置。

黑泽阵看着照片，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但他没有失望，只是小心翼翼地将相纸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没关系，我知道你在。”他抬头看向工藤新一，眼神坚定，“这张照片里，有我们两个人。”

工藤新一再也忍不住，透明的眼泪滑落下来，化作点点光斑。“阵……”他哽咽着，“对不起，我不能给你一个真实的拥抱，不能让相机留下我的样子。”

“不用道歉。”黑泽阵摇摇头，伸出手，朝着工藤新一的方向轻轻拂过，仿佛在触摸他的脸颊，“我能看到你，能感受到你，这就够了。”

他的指尖穿过工藤新一的意识体，却带着一丝温暖的触感。工藤新一心中一动，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集中所有的意识能量，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实在”一些，然后缓缓伸出手臂，朝着黑泽阵抱了过去。

他想给这个孤独的少年一个生日拥抱，一个迟到了许多年的拥抱。

就在他的意识体即将触碰到黑泽阵身体的瞬间，巷口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一股强大的磁极吸力猛地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阵！”工藤新一脸色大变，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体正在快速消散，“我又要走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

黑泽阵也察觉到了异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中满是慌乱与不舍。“不要走！”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工藤新一，却只抓到一片空气，“工藤新一！别走！”

工藤新一的身影越来越透明，他看着黑泽阵焦急的脸庞，心中满是无奈与心疼。他想说的话太多，想陪他的时间太长，可时空的力量却如此无情。“生日快乐，阵！”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我会在每个生日都陪着你！”

光芒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工藤新一再次被卷入时空乱流。这一次，他没有感受到剧烈的拉扯，反而异常平稳，仿佛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引导着，朝着某个特定的时间点而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参天的大树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工藤新一心中一紧，立刻朝着血腥味的方向飘去。穿过一片灌木丛，他看到了十三岁的黑泽阵。

他比十四岁时还要瘦小，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还在不断渗出。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锐利，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狼，正紧紧盯着前方——三只体型庞大的野狗，正对着他虎视眈眈，嘴角流着涎水，发出凶狠的低吼。

工藤新一吓得魂飞魄散。十三岁的黑泽阵，竟然独自一人在森林里遭遇了野狗群！

他的伤口肯定是被野狗咬伤的，以他的体型和力量，根本不是这三只野狗的对手！

“阵，小心！”工藤新一急得大喊，想要冲上去保护他，可他的意识体根本无法对实体造成影响。

黑泽阵听到了他的声音，却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地盯着野狗，右手悄悄摸向身后的地面，握住了一块尖锐的石头。

他的身体微微弓起，保持着防御的姿态，呼吸急促却平稳，显然在寻找反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