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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眼的布条再次被解开时，头顶骤然炸开的炽烈灯光如同无数根细针，狠狠刺入姜霂尚未适应光线的瞳孔，视野里只剩一片灼痛的白光和飞舞的黑影，久久无法聚焦。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遮挡，却发现双手依然被反绑在身后，手腕处的绳索已经磨破了皮肤，火辣辣地疼。

半晌，眼前的黑翳和光斑才如潮水般逐渐退去，模糊扭曲的影像开始慢慢拼凑成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上方一片璀璨到令人晕眩的水晶灯海。

成千上万颗水晶悬挂在挑高的穹顶，折射着下方各色灯光，洒下破碎而迷离的光晕，仿佛倒悬的星河。

姜霂视线下移，环顾四周，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一个完全由强化玻璃构成的透明笼子。

笼子呈标准鸟笼状，四壁、顶部乃至他脚下所踩的“地面”，都是厚实光滑的玻璃，接缝处镶嵌着的金属条。这样的玻璃笼子远不止一个，它们呈环形排列，围绕着一个中央的圆形展示台，放眼望去，至少十几个，像一个个展示艺术品的透明橱窗，在变幻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刺目的光泽。

笼外，人影憧憧。穿着各异但显然都价格不菲的男男女女，手里端着晶莹的酒杯，三三两两聚在笼边。那些投射进来的目光，黏稠而贪婪，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挑剔、玩味，甚至赤裸裸的欲望。他们低声交谈，偶尔发出轻笑，指指点点，仿佛在观赏动物园里新到的动物，或者在拍卖会预展上打量待售的古董。姜霂甚至看到有人举起手机，隔着玻璃拍照。

不远处，另一个被红色天鹅绒帷幕半遮半掩的区域，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混合着野兽般的喝彩与吼叫声，如狂暴的海浪一波高过一波，猛烈地撞击着众人的鼓膜。间或夹杂着尖锐的口哨、兴奋的尖叫，以及某种重物撞击、鞭笞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那里显然正在进行着更直接、更刺激的“娱乐项目”。

体内的药力已消散大半，至少头脑不再昏沉，四肢也恢复了些许力气，这让姜霂心下稍安。

他强迫自己冷静，压下喉咙口的干呕感和心脏因惊惧失速的狂跳，寻找任何可能的机会或信息。

同笼的大多是年轻女孩，肤色各异，容貌都相当精致，有的甚至称得上绝色。但此刻，美丽成了她们最大的噩梦。

惊恐的哭泣、颤抖的私语和用各种语言发出的绝望求饶声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她们蜷缩在笼子的各个角落，像受惊的幼兽般紧紧靠在一起，试图从那冰冷的玻璃壁上汲取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姜霂和另外两名年轻男性在这群女孩中显得格外扎眼。其中一个是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白人少年，金发碧眼，漂亮得像个天使，此刻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神空洞。另一个是肤色较深的拉美裔青年，肌肉结实，脸上带着伤，眼神凶狠却难掩恐惧，正徒劳地试图挣脱背后的绳索。而姜霂自己，西方骨东方皮，精致面孔和清冷气质，在这种地方成了异样的“珍品”。也因此吸引了笼外最多、最不加掩饰的、粘腻而贪婪的视线。

姜霂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湿冷的蛇，舔舐过他身体的每一寸。

女孩们双手皆被粗糙的绳索缚在身后，有些人身上的衣衫单薄，露出大片雪白或带着淤青的肌肤，在变幻的彩色灯光下显得诱刺目的同时又有种异样的凌虐美感。她们试图蜷缩遮掩，却只是徒劳。

姜霂斜对面，一个蜷缩着的亚裔女孩，正低头惊恐地检查自己。她身上还穿着皱巴巴的白色校服衬衫和格子裙，看起来像是被直接从学校或路上掳来的。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不翼而飞，衣襟微敞，露出脆弱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裙子的边缘勾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大腿侧一直裂到裙摆，上面沾染着已经发暗的、触目惊心的血迹。她浑身剧烈颤抖着，极致的恐惧如冰水浇透四肢百骸，绝望的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她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这微弱的哭声在笼内啜泣背景音中并不突出，却像一根针，扎进了姜霂的耳膜。他移开视线，不忍再看，心中的怒火与无力感交织燃烧。

“嘭——！”

一声巨响陡然炸开。由玻璃和金属构成的闸门，被一股蛮力从外部粗暴地推开，金属铰链发出巨大的摩擦声。

笼内的女孩们如同被惊雷劈中的雀鸟，瞬间爆发出更高分贝的尖叫，拼命向后缩，挤向冰冷的玻璃角落，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墙壁里。

姜霂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混乱的人流推搡着，踉跄地退到最深处。拥挤几乎让他窒息，胳膊和后背撞在玻璃上生疼，但也暂时将他掩藏在由惊恐躯体构成的人墙之后。

他透过人缝，看着一个身形壮硕的光头男人弯腰钻了进来。他目标明确，对满笼的惊恐视若无睹，鹰隼般的目光扫视一圈，径直走向角落里一个正在低声啜泣、有着淡金色长发和碧蓝眼睛的白人女孩，像拎起一只孱弱的羊羔般，毫不费力地一把将她从人堆里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