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快步走近,屈膝行礼,姿态恭谨:“白大夫,家主近日身体违和,缠绵病榻,城中大夫皆束手无策。听闻白大夫医术精湛,特命奴婢前来,恳请您移步一观。”
去不去?左芝侧眸看向白鹿竹,眼神锐利,大有一种“你若不愿,我立刻扛起你杀出去”的架势。
白鹿竹略一思忖,点头道:“可以。”
他们此刻身在对方地盘,不宜强硬拒绝。而且,联系刚才包间里女掌柜的几次改口,白鹿竹直觉感到,美人阁此番举动,似乎并无恶意,只是有求于她。
小丫头引着他们直达美人阁顶楼最深处的房间。
仅是踏入连廊,一股浓郁却并不腻人、带着安神效用的冷冽熏香便扑面而来,看来这位阁主确实深受病痛困扰,难以安眠,才需借此宁神。
至门口,丫头停下脚步,歉然道:“主家是女子,不便面见外男,烦请这两位公子至偏厅用茶歇息。”
宋羽涅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白鹿竹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无妨,有左芝陪着我。”
宋羽涅的目光扫过扛着苗刀、一脸“我最可靠”的左芝,心中的担忧不减反增。
左芝接收到宋羽涅嫉妒的眼神,得意地一扬下巴,道:“哼,嫉妒也没用,谁让你多了二两肉,进不去。”
话太糙了,左树闭眼装作不知道说出此等话的不是他妹妹。
“她的刀,可以带进去?”白鹿竹贴心地向丫头确认。
“可以的,白大夫请放心。”
允许携带利器入内,这似乎进一步佐证了对方只是单纯避讳外男,而非别有用心。
房门开启,映入眼帘的并非寻常房间陈设,而是层层叠叠、如梦似幻的轻柔纱幔,视线受阻,难窥内里全貌。
丫头率先走入纱幔之中,回头提醒:“两位请紧跟奴婢,莫要走岔了路。”
左芝立刻靠近白鹿竹,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这里不对。”
“怎么?”
“这些纱幔,看似柔软,实则是以特殊丝线混织,水火难侵,韧性极佳。”
“在苗疆,这类材料常被用作布置迷阵的外层障眼法。”左芝解释道,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经她提醒,白鹿竹仔细观察起整间屋子,发现整个房间虽然隔着纱绸也能看到边界,但却没有看到美人阁阁主休息的卧榻。
此处确实不对。
两人不敢怠慢,白鹿竹紧紧挽住左芝的手臂,一步不落地跟着引路丫头,在重重纱幔中穿行。
白鹿竹心中默数着呼吸,大约一炷香后,明明眼前依旧是纱幔重重,却豁然觉得视线一亮,某种无形的阻滞感消失了。
一张由层层轻纱遮盖的宽大床榻,赫然出现在纱幔深处。
“小姐,白大夫到了。”丫头隔着那层半透明的床帘,轻声禀报。
床帘内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伴随着几声压抑的轻咳,一道柔弱无骨的身影艰难地撑坐起来。
或许是在病中的缘故,美人阁阁主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春日里的细雨,软得恰到好处。
“咳咳……快,快请白大夫坐下……奴家这一病,病了许久,城中大夫说许是杂症,听闻白大夫出身苗疆,贸然叨扰,请您勿怪”
这声音听得人耳根发软,白鹿竹也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阁主言重了。还请伸出手来,容我为您诊脉。”
一只纤细白皙、腕骨玲珑的玉手,自床帘缝隙中缓缓伸出,静置于脉枕之上。
白鹿竹指尖轻触那微凉的皮肤,凝神细品。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随即收回手,若有所思。
“白大夫……可看出什么了么?”美人阁阁主的声音依旧柔媚,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期盼。
白鹿竹抬起眼,目光似乎要穿透那层薄薄的床帘。
她不仅看出了这位美人阁阁主所患何“病”,更看出来她在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