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鸽子自来熟的停留在白鹿竹肩膀上,歪头跟同样歪头观察它的白鹿竹对视。
“咕咕……咕咕……”鸽子鸣管起伏,叫声平静,甚至还在白鹿竹肩膀上梳理起羽毛。
安逸到让白鹿竹怀疑她是不是曾经见过这只鸽子,又或者是人工饲养的鸽子,就是会亲人一些。
但当路过的侠客对坦然站在人肩膀上梳理羽毛的鸽子感到好奇并试图上手抚摸时。
刚才还安逸梳理羽毛的鸽子脖子周边的羽毛瞬间炸起,坚硬的鸟喙直冲靠过来的手。
“我去!”侠客惊叫:“差点叨死我。”
关键是这鸽子像是怕自己暴起的一幕吓到白鹿竹,扭脖用毛绒绒的头蹭白鹿竹的脸。
这等反差,饶是根本不认识它的白鹿竹心里也多了些心虚。
她摸了摸鸽子的头冲侠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侠客见状羡慕的砸了下舌,转头狠心离开。
鸽子站在白鹿竹肩膀上,稳当的好似要在她肩膀上安家。
若在寻常地方,只要它不随意“拉屎,白鹿竹倒也乐得带它在身边。
可眼下他们所处之地人来人往,肩上立着这么个显眼的小东西,引得过往视线频频驻足。这种无声的打量,令她颇不自在。
她伸手将鸽子从肩上取下。这小东西竟也毫不挣扎,两脚朝天,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下一刻,这只暖烘烘、肉嘟嘟的鸽子,便被塞进了宋羽涅手中。
一人一鸽,面面相觑,皆是一愣。
“咕!”鸽子猛然回神,奋力挣扎。
宋羽涅下意识收拢五指。
“咕——!”鸽子的叫声瞬间走了调,反抗未遂。
白鹿竹伸手,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那原本蓄力准备再次暴起的小家伙,在她指尖下渐渐安稳下来。
“你把它揣进怀里吧。”白鹿竹说道。她其实也想将这暖源留在自己怀中,奈何怀里早被山药棍占据。若强塞进去,只怕要平白添一条“鸟命”。
宋羽涅无视鸽子的怒目而视,用几分蛮力将它囫囵塞进了前襟。
越往山上去,人流愈密。除却前一日在客栈见过的那些江湖面孔,更有不少商贾与寻常百姓夹杂其中。
刚踏上最后几级石阶,白鹿竹眼尖,一眼便瞧见了身着狐裘的端王世子萧明轩。耐人寻味的是,他的肩头,竟也立着一只灰鸽。
慧真大师德泽广被,前来吊唁者络绎不绝,欲留宿寺中者自然众多。
但大佛寺禅房有限,难以尽数容纳,所以大部分想要留宿道侠客铩羽而归。
白鹿竹排在萧明轩身后,亲眼见他前方一位衣着华贵的客人求宿被婉拒。
轮到萧明轩时,知客僧目光掠过他肩头的灰鸽,竟躬身引他向后院去了。
待到二人上香完毕,白鹿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宋羽涅。
宋羽涅会意,单手将怀里那只生无可恋的鸽子掏了出来。
“师父,”白鹿竹笑容温煦,对引路僧道,“可否匀一间禅房,容我二人暂住几日?”
僧人的目光在那两脚朝天、俨然放弃挣扎的鸽子身上停留一瞬,终是合十道:“……施主请随我来。”
禅房紧俏,寺院惯例会询问来客是否愿与陌生人拼住。
白鹿竹想都未想,便选了与宋羽涅同住——总比与不知根底的陌生人同处一室要好。
更何况,这一路行来,同宿早已成了习惯,就在昨晚上他们还在一张床上睡过呢。
僧人目光转向宋羽涅,他唇刚微启,却被白鹿竹一记肘击堵了回去。
二人幸运地分得一间独房。
屋内无屏风相隔,床榻比客栈的更为窄小。宋羽涅对着那张床,默立良久。
“鸽子吃什么?”白鹿竹一边用茶杯倒水给闷了许久的鸽子,一边问。
“谷物,菜叶之类。”宋羽涅回神答道。
白鹿竹戳了戳鸽子鼓囊囊的胸脯,不像饿着。“那等饭时,向寺里讨些菜叶和生米吧。”她忽又想起什么,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对了,鸽子也是鸟,它吃虫吗?”
在京城时,宋羽涅见过养鸟之人,多喂□□米,但猛禽亦食生肉。鸽子非猛禽,能否食虫,他实不知。
“不知。”他如实道。
“嘿嘿。”白鹿竹脸上浮现出一种跃跃欲试的笑容。
“……?”宋羽涅心头掠过一丝不祥预感,默默退后半步。
只见白鹿竹变戏法似的取出一个密封陶罐,从中夹出一条肥硕的白虫。
“咕咕咕!”鸽子尖喙疾如闪电,一啄而下!蠕动的虫身应声而断,黄浊汁液迸溅,一半入了鸽喉,一半落回桌面,残躯仍在微微扭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