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楚葵沉默了很久,就在楚正南都以为她要放弃了的时候,楚葵才说:“那现在,我可以去见长老了吗?”
楚正南眉头紧促:“你还要去公开身份?我说的话,你是没听明白吗?”
楚葵恢复了不以为然的表情:“听明白了,可是我需要那些药材。”
楚正南揉了揉眉心,强压下怒意:“你明白什么了?你的身份根本就不会成为筹码,只是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楚葵没有理会楚正南的怒意,只是问了一句:“这些辛密只有宗主才知道,对吗?”
楚正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楚葵的意思,站在楚正南的角度上,他必须暗中处死那些能够跨越阴阳之别修炼的人,而这个惯性思维反而限制住了他。
楚正南下意识地认为,一旦公开身份,楚葵就必须死,可是只要知情者不说,长老们认知中的阴阳之气割裂,其实和楚葵并没有什么差别,大家都只以为是人生来就如此。
楚正南和玄霜山庄的掌门都会遵守当年的约定,不会将事情公开,所以楚葵依旧会是那个值得长老们研究的“例外”——只要楚正南不暗杀楚葵。
“你可以去,然后找个借口离开,以后就再也不要回来了。”楚正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长大了,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主张,我这个当爹的,也只能帮你到这里。”
楚葵听到这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想抬腿离开又似乎突然生出了些许不舍,玄守山庄是她的家,家这个东西,拥有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可真要没了,楚葵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定不移。
楚正南摆了摆手,装若随意地说:“罢了,雏鸟总是要去翱翔天际的,整个事情的始末,我都已经告诉你了,相信你也有了心理准备,无论你将来做什么决定,我这个当爹的总不至于拖你后腿就是了。”
见楚葵还是愣在原地不动弹,楚正南又说:“如果你真打算拿你自己的命去保小尘,那这次就是咱爷俩最后一次见面了,南庄对你而言能不能回,都不重要,如果最后死的还是小尘,玄门便可以重新整合,你自然也不用回南庄,而是直接去新的玄门了。”
楚葵看着楚正南强颜欢笑的样子,自然明白他心中的为难,要说一个当父亲的,不希望自己亲生女儿活下来是不可能的,即便那个人是昔日最重视之人的女儿,楚正南也会忍不住生出私心。
“爹,我不会拿我的命去保阿尘的命。”那样她就又变成一个人了,楚葵心里默念着后半句没有说出口的话。既然看得见的路都走不通,那就去寻找那些被藏起来的路。
人活一辈子,要是都不去试一试,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不甘心,说到底,楚正南所知道的也只是千年前先辈们传下来的话,而他们所知道的,大多都是万年前苟活至今的那群幕后者想让他们知道的。
如果魔气与真气是相生相伴的关系,那么没有真气的上古时代呢?人们又是怎么对抗魔气的?或者说,那个时候压根就没有魔。
“爹,带我去找长老吧,这件事还得你帮忙,我需要那几味药材。”关于万年前的事,光靠猜测是想不出个所以然的,眼下最可靠的一条路,就是白头山和盘龙穴。
楚正南见楚葵这么执着,便也没再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密室,前往藏经阁。
令楚正南百思不解的是,这件事竟然意外地顺利,楚正南召集几位长老,楚葵对长老们公开了身份,提出想要的药材,后面愿意配合研究的话都还没说出口,长老中就一片哗然,然后立刻通过了楚葵的请求,不需要楚葵的任何承诺,顺利得就好像……早有预谋。
直到楚葵回到楚正南的书房,手里攥着一袋子的药材,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楚葵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楚正南,发现楚正南和她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楚葵愣愣地说:“爹,这是不是……过于简单了?”
楚正南也有些无语,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试着从长老们并不知道阴阳之气割裂内幕的角度去思考整件事情,觉得好像也是顺理成章的,可就是一切太过顺理成章了,反而让人觉得有点怪异。
楚葵打开包裹,对比了一下到手的药材,确实货真价实,都是上好的品质,甚至事先她以为玄守山庄没有的药材,大长老都自掏腰包给她配齐了,整件事情透露出一股诡异,像是有人早就布置好了一切,在背后推波助澜,就等着今天她前来讨要。
楚正南揉了揉眉心,突然问道:“对了,我之前一直没问你,你要这些药材到底是去干什么?这配得乱七八糟的,也不像是一副什么丹方啊。”
楚葵低头系好包裹,答非所问:“不管了,随便他们怎样,反正我的目的达到了,爹,我女子的身份近期应该就会传出去,我们还是按照之前的约定,事情没办完之前,我不会再回山庄。”
说罢,楚葵最后看了一眼楚正南,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楚葵离开很久以后,楚正南还在呆呆地看着紧闭的房门,仿佛还在等着谁来推开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