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来时恰巧听见最后那句,不咸不淡地回敬了句:
“以防有人拐走我家的小朋友。”
“斯特莱克舅舅,我还没有那么傻,而且佩斯莉救了我诶,她是好人。”
“‘幽灵’的真名?看来ICPO的资料可以更新了。”
猫猫“嗷”地一声捂住嘴,心虚得不敢抬头,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佩斯莉是敌对阵营,杀人无数的斯特莱克可是ICPO的重磅通缉对象。
——虽然佩斯莉是好人,但是她和斯特莱克是坏人啊!
“别紧张,如果我真想做什么早就做了,”佩斯莉红唇微勾,开玩笑般提起:“据说他曾经是pokeya最强的杀手?确实有点东西,这家伙背着你游了十海里,简直像个奇迹,最开始他甚至不让我碰你,包括换衣服,很谨慎不是吗?”
渺渺检查了一番身上衣物,果不其然从上衣到胖次全都变了。
瞳孔地震。
“变!态!”
“形势所迫,sweetie,我不能把你交给任何人。”
他欠佩斯莉一次,但不代表他会信任国际刑警。
“就算是这样也……”
“就算重来一次我依旧会这么做,别无选择。”
男人轻描淡写地结束这个话题。
对斯特莱克来说那绝不是什么美好回忆,彼时怀里的女孩因为长时间失温而气若游丝、面色惨白,虚弱得随时都可能随风而去,如果不是佩斯莉,哪怕他最后能把她带上岸,也只是一具没有心跳的尸体。
杀手与死亡为伍,他杀过很多人,也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死亡,唯有这次,让他对死亡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岌岌可危的理智绷到极致,好不容易把人从死神手里拽回来,小姑娘又发起高烧,他什么办法都试了,退烧药、物理降温、甚至跪在床边对着从未信仰过的上帝祈祷。
狼狈得像个疯子。
——喜闻乐见的是(并非),至少在这一点上佩斯莉很有发言权。
斯特莱克确实是个疯子,并且是个相当折磨人的疯子。
在小姑娘醒来之前,这家伙完全是那种随时都能大开杀戒的状态,看谁都像在看敌人,以至于她睡觉都得带着上了膛的枪提防着,谁懂啊,在自己的(划重点)船上自己的(划重点)地盘,她还得容忍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雷在眼皮子底下晃!
要不是看他没日没夜地照顾病人,勉强也能当护工使,早把这疯子扔海里去了!
她善啊!
“不说话?生气了?”
斯特莱克俯下身,探向女孩的额头,手掌宽得能遮住女孩大半张脸,她气鼓鼓地偏过头去,被他扣着后脑勺掰回来,力道不大,却让她压根扭不了脖子。
“别碰我!”
“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哪哪都不舒服,我要被你气晕了!”
“头晕?吃点东西再睡一会儿,另外不管这女人跟你说了什么,一个字都别信。”
说着,他吻了吻女孩的唇,很轻,一触即分,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转头又出去了。
“偏见。”
佩斯莉对斯特莱克的做派表示不屑,转头递给有气没处使的小姑娘一部卫星电话。
“这是?”
“我还有任务在身,这艘船就先留给你,保持联系。”
“你要走了?可是你还没有说需要我做什么。”
“确保你的那批货送到政府军手上,J地区的战争持续越久,对我们的任务越不利,”佩斯莉拍了拍她肩膀,音色渐沉:“知道吗,袭击你的杀手用的是兄弟工业集团最新发布的武器,这意味着伊曼努尔已经出手了。”
“伊曼努尔跟光明会什么时候……”
“那小子是那不勒斯贫民区长大的,在街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跟光明会有点牵扯也没什么奇怪的,谁说得准呢。”
渺渺想起劳伦斯被毒杀的那场晚宴,彼时伊曼努尔已经能够借光明会之手除掉挡路的绊脚石,现在的他只不过是在做相同的事情。
“他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不出意外下一步就是截货,我想办法拖住,你也别闲着,尽快回归poekya才能帮到我。”
猫猫点头:“我会努力的!”
——话是这么说,回poekya并非易事。
ICPO掌握的情报只是斯特莱克所知的冰山一角,军火商也好光明会也罢,摆在明面上的敌人其实不足为惧,他真正担忧的是藏在poekya高层里的叛徒。
这场袭击太蹊跷了,杀手对poekya了如指掌,甚至连他们的车都动了手脚。
庄园里那么多车,最新改装的那辆也是三年前的事了,也就是说叛徒不是临时起意,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在谋划这一切。
他脑子里有几个怀疑的对象,论心思缜密且在权力中心,能够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亚戈布和兰斯。
亚戈布?留在poekya的心腹传来的消息是失联,那晚的爆炸近乎摧毁了半个庄园,如果他没能逃出来,现在大概已经变成一具分辨不出面容的干尸,至于他兄弟厄撒乌,重伤昏迷还躺在医院里。
兰斯?Poekya如今成了他的一言堂,大权在握,无人掣肘。
看似是最大的既得利者,却迟迟不肯出具死亡证明,明明只要在那份文件上签下名字,Poekya的继承权就会名正言顺地移到下一顺位——而下一顺位,没有任何人比兰斯·昆更有资格。
可他没有,反倒疯了一样地组织搜救,调用所有能调用的船只、声呐、潜水员,搜索范围从海峡两岸扩展到下游几十海里外的入海口,就连沿岸的街区也全都翻了个底朝天。
处心积虑谋划了这一切的人,会这样做吗?
……
一架潜艇接走了佩斯莉,之后快艇没有马上驶向码头,而是继续在海上飘了两天。
在下船之前,渺渺需要彻底改头换面,毕竟现在她和斯特莱克都是“死人”了。
斯特莱克用随身的跳刀给她做了新发型,又挑了身衣物,小姑娘从衣帽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然变了模样。
镜子里的少年一身休闲装束,夹克掩盖住了玲珑曲线,黑色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细碎发丝微微遮住眉眼,细心如发的杀手甚至考虑到了耳洞,修理出来的发型正好能盖住耳朵。
她本就生了副杏脸桃腮的模样,配上这副装束,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嫩得能掐出水来。
头一回女扮男装感觉很新鲜,渺渺对着镜子捋捋发丝,摆了几个自认为很酷的pose,志得意满:“怎么样?完美!”
斯特莱克扶额叹气。
他对自己易容的手艺还算自信,眼前这副皮囊在静态下绝对经得起审视,但这种程度显然不足以瞒天过海。
从姿态到声音,全是破绽。
“……先从如何走路开始吧。”
在斯特莱克的指导下,她学着改变自己的仪态,双脚分开,重心往后压,乍一看没什么问题,等到迈开步子时,场面顿时变得滑稽起来,活像一只还没来得及学会走路的企鹅。
她尝试调整,成功从企鹅变成了猩猩。
斯特莱克没忍住笑了声,被小河豚气鼓鼓地瞪了一眼,握拳咳了声,眼底藏着未尽的笑意。
“试试这样。”
穿衣镜前,男人的影子黑压压地罩下来,手掌贴着少年的肩胛骨压了压,然后滑到腰际,怀里的人试图挣脱,被他按在原地。
“放轻松,别绷那么紧,想象自己重量下沉,沉到腿上,步伐稍微放小一些,手臂自然摆动。”
温热的气息落在头顶,小姑娘感觉哪里怪怪的,但看镜子里斯特莱克一本正经的表情,便打消了怀疑。
只是教学而已,应该也没什么吧?
跟提线木偶似的被斯特莱克手把手拉着走了两回,她渐渐掌握了窍门,推开他自己试了试,很快就走得有模有样了。
接下来就是改变说话的方式。
“吸气的时候腹部向外扩张,发声的时候用气息推动声带,找到发声的位置……”
男人一边讲解,一边拉着女孩的手放在喉咙上,感受声带震动:“让声音的振动点下降——and the sunlight clasps the earth,升高——and the moonbeams kiss the sea。”
出声时,音色从深沉厚重的低音炮又陡然过渡到性感慵懒的女声,信手拈来,把猫猫唬的一愣一愣的,满眼都写着不可思议。
“好神奇呀,像用了变声器一样!”
“没什么神奇的,你也能做到。”
闻言,渺渺信心满满,斯特莱克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
天色渐晚,最后一丝日光没入海平线,灯火通明的快艇在海浪里沉浮。
船舱里各种各样奇怪的音调此起彼伏,念的是“只学习不玩耍聪明孩子也变傻”,调子还总是公鸭嗓,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敬事房了。
因为怎么也发不出合适的声音,练到后面小姑娘越来越心急,为了掌握发音方式,她几乎将斯特莱克压在了沙发上,撒泼打滚央着他示范了一遍又一遍,近得只要一抬头就能吻到他的下巴。
指尖触碰处,男人的喉结上下翻滚,英挺眉骨下眸色愈发暗沉,她却浑然未觉,红润的小嘴巴开开合合,没个停的时候。
学了大半天,小姑娘挫败得快哭了。
“为什么我就是学不会?”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短板,很正常。”
干燥手掌轻抚着女孩的后颈,带着安抚的意味:“或许扮演哑巴男孩是个不错的选择,言语障碍和失语症并不是罕见疾病,唯一需要做到的就是保持沉默。”
保持沉默,不能言语而无法拒绝,就算是……也只能无助地颤栗地睁着朦胧泪眼控诉,难以承受的时刻他会堵住她的唇,以免泄露不该有的声音,没有“不可以”,没有“停下”,没有“*出去”……
噢,但有巴掌。
光是想想就让人兴奋得血脉偾张啊。
“斯特莱克舅舅呢?也有短板吗?”
“当然。”
“比如?”
“定力太差。”
“骗人,哄小孩呢,连兰斯都说你是poekya有史以来最完美的杀手。”
“呵,那个老狐狸从来说话都是半真半假,而我从不骗你。”
像潜伏的猎手从暗处走出来,一点一点地,露出猩红贪婪的笑容。
“要考验所谓‘完美杀手’的定力吗?给他从第一次遇见你就渴望得到的东西,让他每时每刻都在忍耐、煎熬、不得解脱的东西。”
空气渐渐变得粘稠,他眼底翻涌的欲望近乎露骨,莫名的危机感让猫猫想要撤退,却被扣住腰肢,在劫难逃。
“不试试吗?他罪恶的欲望是他的弱点,你甚至能轻而易举利用这个弱点杀死他,只要你肯……”
“婉拒了哈。”/“***。”
回应重叠在一起,出格的词汇让小姑娘条件反射地给了一巴掌,扇得他偏过头去。
——等等,第一次见面?在她外祖父的墓碑前?!
想到这,又是一巴掌抽过去:“人渣!败类!不许再说了,也不许用这种……这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
男人闷声低笑,手臂微微用力,将她压向自己,耳鬓厮磨:
“这就受不了了,嗯?”
“说话就说话,别离这么近。”
“我们玩个游戏吧,有奖竞猜,就猜我还能忍耐多久。”
“我才不要玩你的游戏,斯特莱克你混蛋、你不要脸、你唔、你……”
娇娇软软的呵斥破碎成呜咽,夹克在挣扎间剥落,堆在交叠的大腿上,也盖住了青筋鼓起的紧实手臂。
猫猫气喘吁吁把人推开,当即就是一爪子呼过去。
“我说了不玩!”
他没躲,还品了品力道,觉得不满意。
“sweetie,你不该趁着我出差懈怠训练。”
才亲了几分钟就脱力,这水平床上坚持一小时都困难,更别提杀人了。
听到训练两个字,某咸鱼猫顿时偃旗息鼓了。
何止是懈怠,斯特莱克要是不在庄园,多跑两步都算她输。
正要装鹌鹑,转念一想,猫猫又硬气起来:“那你保证再也不亲我,保持社交距离,我就好好训练。”
听见这理直气壮的要求,男人眉峰一挑,怜爱般捧起女孩的脸。
“我亲爱的小姐,你大概搞错了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什么?”
“想要跟敌人保持距离,应该在他近身之前开枪,所以好好训练吧,在你能做到这一点之前——sweetie,我可不会乖乖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