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纸张摩擦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漾开,像一阵细碎的风,卷起几分紧绷的凉意。
叶澜指尖刚触到试卷的一角,心脏便轻轻沉了一下——这次,和下午那场数学考试,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
微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挤挤挨挨,像被狂风揉乱的蛛网,又像无数只黑色的小蚂蚁,爬得人眼晕。他连分辨题型的心思都提不起来,只扫到选择题、完形填空、阅读理解、作文的字样,那些弯弯绕绕的字符,仿佛都在冲他咧着嘴笑。
——可惜,他一个都看不懂。
他垂着眼,笔尖在答题卡和试卷上落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力道均匀:“叶澜”。写完,他特意顿了两秒,目光凝在那两个字上。墨迹清晰,没有凭空消失,也没有洇开晕染,纸张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看来,名字消失的问题,不是每场考试都会触发。”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答题卡的边缘。
尖锐的铃声再次划破教室的寂静。
“现在开始答题。”监考老师的声音平淡无波,落下的瞬间,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沙沙的写字声,像春蚕啃噬桑叶,细密又急促。
叶澜慢吞吞地翻到试卷第一页,说是“看题”,倒不如说是“看形状”。
选择题第一题,四个选项A到D,清一色是他认不得的单词组合,像一串毫无意义的密码。他盯着题目看了三秒,嘴角扯了扯,非常诚实地拿起铅笔,在答题卡上涂了个B。
不会就蒙,这是他混了十几年学的基本操作。
第二题,C。
第三题,A。
第四题,D。
他刻意错开了连续的选项,铅笔尖落在答题卡上的力道轻重有致,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个正在认真思考、犹豫不决的普通学生。
二十道选择题,他花了不到十分钟就涂完了,放下笔的瞬间,甚至觉得手腕有些发酸。
接着,他哗啦一声翻到阅读理解部分。
一整页密密麻麻的英文扑面而来,像一块沉甸甸的板砖,结结实实拍在他脸上,闷得人喘不过气。叶澜撑着下巴,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最后得出两个结论:大意?完全不知道。细节?一个都没看懂。
他低低笑了一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三个字:看不懂。
然后,他又拿起铅笔,在答题卡上按部就班地涂着选项,B、C、D、A,循环往复,节奏不疾不徐,像是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讲台上,戴着红臂章的监考老师目光锐利,时不时扫过整个教室,像探照灯似的。每当那道视线掠过叶澜,他都只是淡淡瞥一眼,没有半分停留,很快便移开了。
做到完形填空的时候,叶澜的笔尖顿了顿。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下午那场考试时缠在耳边的低语,而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哗啦——”
比下午那次更轻,却更清晰,像羽毛擦过心尖,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他下意识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扫过教室。讲台上,红臂章正低头抿着保温杯里的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窗边,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监考员依旧背对着所有人,身形挺拔,一动不动;教室里的其他学生,全都埋着头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没有人在翻卷子。
那声音,是从他右边传来的。
他右边,是一个空座位,桌椅整洁,桌面上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叶澜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节奏不慌不忙。下午那场考试得来的规则,一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若提前听到翻卷声、写字声,不要寻找来源。
但现在,已经不是“提前”了,考试早就开始了。规则里,并没有说“考试过程中也不能寻找来源”。
他眼珠转了转,慢慢把身体往右侧倾了倾,伸了个懒腰,动作自然得像再正常不过的放松。余光顺着桌面滑过去,落在那个空座位上。
空座位的桌面上,赫然放着一张试卷。
试卷是翻开的,正停在阅读理解部分,和他现在做到的页数一模一样。紧接着,在他的注视下,那张试卷自己动了一下。
“哗啦——”
清脆一声,第二页,稳稳地翻到了第三页。
叶澜的瞳孔微微缩了缩,眯起了眼。
他看得清清楚楚——试卷上方,没有手,没有笔,什么都没有。但那纸张,确实是自己翻动的,幅度不大,却无比真切。
他突然想起下午那场考试,草稿纸上莫名其妙出现的那行字
那现在这个“自动翻页”的试卷呢?是每个考场都有,还是……只在他旁边出现?
他收回目光,身体坐正,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继续低头“看题”,只是握着铅笔的手指,力道重了几分。
风险可控的观察,可以。过度纠缠,没必要。
他翻回自己的试卷,随手在完形填空的答题卡上涂了几个选项,心思却飘远了。涂到一半,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试卷页眉,瞳孔又是一缩。
那里印着一行极小的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本场考试特别提示:
1. 请保持清醒,不要在英语考试中入睡。
2. 若在考试过程中听到与你个人相关的英文单词,请立即在草稿纸上写下该单词,并在其后标注中文含义。
3. 若你在阅读理解中看到与你现实经历高度相似的内容,请不要在题目旁做任何标记,直接作答。】
叶澜愣了一下。
这是新的规则?
和他口袋里那本不知从哪来的“非正式规则”不一样,这行小字堂堂正正印在试卷上,字迹工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感。
他很快抓住了三条提示的重点:
1. 英语场禁止睡觉。这和他以前考试靠睡觉打发时间的习惯,完全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