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不改色地拿起学生证,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外壳,边缘有些锋利,像是被人刻意打磨过。
叶澜径直走到那个男生的座位上坐下,周围的学生对此视若无睹,该收拾书包的收拾书包,该聊天的聊天,只是聊天的内容全是关于课程和作业,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像在背诵设定好的台词。这种诡异的无视,叶澜早已习以为常,他将学生证放进校服口袋,感受着那股冰凉的触感,试图从中捕捉更多规则的痕迹。
学生证的惩罚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猛烈。仅仅过了十分钟,强烈的困倦感就像潮水般涌来,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大脑一片混沌,连眼前的景物都开始变得模糊。就在他即将陷入沉睡的瞬间,脑袋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像是有根钢弦被人狠狠拉扯,又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硬生生将睡意驱散。
叶澜咬着牙,强忍着疼痛,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疼痛并非来自生理损伤,而是规则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惩罚,目的就是强制保持清醒。更诡异的是,随着学生证的绑定,一种莫名的愧疚感开始在他心底滋生——哪怕他高中时是出了名的“逃课大王”,此刻只是走神了几秒钟,也会觉得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这种被情绪操控的感觉,比□□的疼痛更让他难以忍受。
接下来的几节课里,叶澜开始刻意试探学生证的规则边界。他发现,只要自己没有明确意识到“入睡”,规则就不会判定违规。就像高中时困到极致,眼睛明明睁着,意识却陷入模糊的放空状态,这种介于清醒与沉睡之间的灰色地带,成了他对抗惩罚的突破口。
大课间的升旗铃声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刺破了教学楼的沉寂,也将叶澜从混沌中猛然惊醒。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头痛欲裂,却依旧稳稳地坐在座位上,没有露出丝毫狼狈。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放空”了大半节课,期间甚至没有产生任何违规提示,这让他更加确定了规则的bug所在。
学生们像是收到了统一指令,整齐划一地站起身,排着队伍往教室外走去。叶澜跟在人群后面,并不清楚自己的位置在哪,只能趁乱混入队伍中间。好在那些NPC学生的位置是固定的,他身边恰好空出一个位置,刚好让他避开了带队老师的注意。
全校几十个班级的学生沿着走廊往操场走去,整个过程鸦雀无声,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气中,“嗒嗒嗒”的声音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沉闷而压抑。明明放眼望去全是人,却死寂得像座空城,没有嬉笑打闹,没有窃窃私语,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叶澜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余光却在暗中观察。他发现人群中还有几个和他一样的“异类”,他们眼神警惕,东张西望,脚步有些迟疑,与周围NPC学生的机械形成了鲜明对比。看到这些人,叶澜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他不是孤身一人,或许后续可以寻找机会结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又迅速收了回来。就算有信号,在这所被规则彻底掌控的学校里,求救大概率也是徒劳,反而可能因为违反“禁止私自联系外界”的隐性规则而遭受更可怕的惩罚。
顺着人流走进操场,每个班都在指定的位置站定,队伍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升旗仪式的流程和普通学校并无二致,当熟悉的国歌旋律响起时,五星红旗缓缓升起,在空中展开一道鲜红的弧线。
但学生们的歌声却让叶澜浑身发冷。那歌声响亮得震耳欲聋,却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既没有激昂,也没有庄重,纯粹是机械的嘶吼,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整齐。叶澜没有跟着唱,只是静静地站着,心里一片清明:这所学校的规则只认流程,不问象征意义,哪怕是升国旗这种神圣的仪式,也成了规则驯化的工具,而这“典范时刻”的背后,恐怕正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怪物的狩猎场。
升旗仪式结束后,是国旗下讲话环节。当主持人念出“徐洛”这个名字时,叶澜的目光微微一凝。走上主席台的男生身形瘦削,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脸上带着一丝与这所学校格格不入的倔强。叶澜对他有印象,是早上返校的那个男生,当时他还因为拒绝遵守“课间必须在座位上静坐”的规则,被教导主任约谈过,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推到了国旗下讲话的位置。
徐洛手里拿着一张纸,开始念起赞美学校管理制度的套话,内容空洞无物,全是“严格的规则是成功的基石”“服从管理才能实现自我价值”之类的话术。台下的学生们整齐划一地鼓掌,掌声响亮而规律,像是被按了开关的机器。
可就在讲话进行到一半时,徐洛的声音突然卡住了。他的目光原本坚定地注视着前方,此刻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下一个字。台下的掌声也随之戛然而止,死寂再次笼罩了整个操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带着一种麻木的期待,像是在等着看一场早已预知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