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子春心中有些异样，不过这一次，她确实没有选择进入函谷关，只是盯着山崖上的刻痕发呆。

不知何时，白游君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如何，想好了吗？”

“不知道。”季子春有些烦躁，“师叔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白游君一如往常般温和，“不过子春啊，你准备何时醒来？”

“醒来？”季子春正要回答，只觉得眼前一阵晃动，白游君的面容扭曲了一下，透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白游君背着手：“你如今已经是天道的一部分，只不过是舍不下山鬼才会给自己编织出这场梦境，你到底还要梦到什么时候？”

周身景色变幻，她从山崖上坠下，感到浑身的灵力都在逸散，神念向外蔓延，似要与天地融合，情绪变得淡漠……

白游君站在上空俯视着她，看不清表情：“你还是早些醒来接受这个事实吧，木已成舟，不如早些融入天道，山鬼不过是山石精怪，消散了还会再出现的。”

她的身体在慢慢消失，即便如此也开口反驳道：“那也……不再是她……更何况我……如今只是闻道……如何成为天地……”

剧痛袭来，意识模糊，白游君的声音断断续续：“天元丹……成就……”

季子春猛地睁大了眼，天元丹！那么黄榭呢！混乱的大脑中挣扎出了许多片段，有她跟着黄榭学辨认草药的，有吞下金黄色丹药的，有她劝诫黄榭千万不可听从白游君的，两世的记忆忽然纠缠在一起出现，令她头痛欲裂，就连她自己也没发现消散停止了。

“这里是……阵法。”季子春迈出一步，来到了白游君的身旁，“你不过是我的心魔罢了，不管是山鬼还是黄榭，这一次我都会救回他们。”她手一挥，白游君面露惊骇，扭曲变形，站在那的是另一个“她”。

她放眼望去，世人的脸全都变成了她的脸，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她。

“所谓心魔，皆是妄念。”心魂法自动运转，体内的鼎与树齐齐震颤，季子春眼神清明，“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百境生，银瓶乍破水浆迸，看破便是！”她并未去拔腰间悬挂的春生剑，手中却无中生有浮现了一把青色的剑。

“用这招很应景啊。”季子春嘴角翘起，看向太阳中的青牛，正是长恨天颜难再见，一剑划破比长空一式，整片天空如同被撕裂的麻布，她向前一迈，离开了这里。

外面是见过千万遍的两片山崖，上书“银瓶乍破水浆迸，函谷关内百境生”，再一次见到，季子春心中已经有了完全不同的体会。

随着她的出现，青牛角上代表她的环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天地间忽然风云变幻，似有风吹树叶之声，动静之大立刻吸引了驻守函谷关修士的注意。

一个盘膝坐在青牛两角之间，衣着朴素的长发女子面容亘古不变，此时睁开了眼，她的左眼中赫然有着一头隐隐的青牛。

“师尊。”一个元婴修士侍立一旁，见她睁眼连忙躬身道。

“想不到。”燕催正是这一轮百年守卫函谷关的闻道后期修士，“竟然让我看到了第四个，柏茯苓，你可认识她？”

柏茯苓摇摇头：“弟子不识。”

“来这里的都是秦国修士，你去查一下便是，看那个环的位置，应该是二三十年前来的。”她竟然在环消失之前就注意到了。

“是。”柏茯苓恭敬地去翻阅名册，青牛上的云层也是越积越厚，燕催看也不看，只是望向季子春的方向。

元婴小人脚下原本虚幻的树渐渐凝实，季子春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从闻道初期，到闻道中期，还在不断缓步攀升，神念也悄然突破了无念境……说突破或许并不准确，无念本就广阔，就好像在大海中灌水一般让人难以察觉，但水位确实在上涨。

“师尊，找到了，她是二十六年前来的，乃是永阳郡摘星阁修士，名为季子春。”柏茯苓递上一小块像是玉片状的东西。

“季子春……”燕催点点头，“很好，我记住了。”

柏茯苓想了想，忽然“啊”了一声：“弟子记得当年她的同伴还过来询问若是她出来了可否告知一声，还问通常超过十年不出来会怎么样。”

“这不是你们需要做的事情吧？”

“正是，弟子拒绝了，但是也如实告知了一般超过十年，九成的修士都会渐渐沉沦幻境，继而神念消散。”柏茯苓点头道。

这里狂风大作，燕催身上却连一片衣角也没动，她眼神缥缈：“不破不立，你这个九成倒是有些武断了。”

“弟子无知，还望师尊指点。”

“很早以前，大秦尚未完全掌控这里的时候，也有不少闻道强者来这里想要感受一下大名鼎鼎的老子所布法阵，其中不乏惊才绝艳者，在里面呆的时间越长，体悟就越深，超过十年走出来的怎么也有二三十个。”燕催道。

“但是……”柏茯苓悄悄看了她一眼，“弟子听说您当年月余就走出来了，还突破了一个大境界。”

“为师可没有说哪边更好，只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管你用了一天还是百年，都无所谓。”燕催温和道。

柏茯苓由衷行礼：“师尊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