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明铮放下碗，直视着他眼睛：“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他们陷入短暂的沉默，两人都没失忆，自然也记得秦朔在接头那天情绪激动地说了些什么。自然而然地，也就意识到了有一个问题横亘在二人中间——而关键在于，谁要做先撕开平和假面的那个人呢？

不说，还能看在刚并肩一场、拿下红湾的份上，维持片刻兄友弟恭的假象；说了，以蒋明铮那个脾气，就不太可能……配合出演了。

秦朔喉咙吞咽，紧张地盯着他，足足等了好几秒，才一字一顿地，清晰地道：“我想得到更多机会，名正言顺地见你。”

“……”

这话说得不上不下不清不楚的，蒋明铮的火苗便只燃了一半，他只好撇开目光，无所事事地开始搅动粥，半晌淡淡道：“咱俩没什么好见的，保持以前那个频率就行了。”

秦朔眼睛登时睁大了：“以前……”

“你主张的那种。非必要不见面，有什么工作线上转达，通勤时间错开，在外要装不熟，同步日程来防止意外撞见……现在不用同步了，我不在乎。其他照旧。”蒋明铮毫不犹豫打断他。

秦朔顿时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也有点红了：“对不起。”

蒋明铮顿了一下，还是说：“没必要。”

说到底，他们两个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强求。若非蒋明铮一直死缠烂打，许多话、许多事，秦朔或许根本就不会说、不会做，如果一定要计较得失胜败，未免也显得太斤斤计较。

他原以为这些话出口，以秦朔这种珍惜时间的性子，必然不会再多纠缠了；不料Alpha却忽然一把紧紧抓住他的手腕，跪住膝盖扬起上半身，眨眼间，整个人便不容抗拒地倾俯了过来。

咫尺之间，男人凌厉的眉眼蹙起，带着些微不易察觉的压迫感，在阴影中凝视而来：

“……没必要，什么意思？”

“蒋明铮。”秦朔头一次这么不加掩饰地暴露出自己的焦躁、不悦与不安，他的手简直像铁箍一样牢牢地钉住蒋明铮的右手手腕，让被逼到床头的Beta再怎么警惕都无处可逃，“你想跟我断了。是吗。你要在招惹我之后把我扔了，一点责任都不负。是吗？”

“秦朔……！”蒋明铮挣动了一下，没想到Alpha力气竟这么大，两人这死死纠缠的架势居然纹丝不动，他轻喘了口气，骂道，“不是你想跟我断吗！反过头来说我，我那么喜欢你、对你好，三年来都没让你感动半分，现在我不肯自作多情了！你听明白没有，唔——”

Alpha像一头终于失去了理智的野兽，蛮横地低头吮吻猎物的唇舌，越压越紧、越亲越用力，床板不堪重负地开始咯吱作响——Beta猛地使了点力气，而后是响亮的“啪！”的一声。

要不是尚有一丝清明挂在蒋明铮的伤势那儿，看这副样子，秦朔绝对不会因为轻飘飘的一个耳光就罢休。

他头偏向一侧，慢慢地回正过来，上面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红印。

“……”蒋明铮低下头，擦了擦嘴角。他没来由地感到有点心慌。他从来没有真的对秦朔动过手。真的对着这张脸扇下去，总觉得哪儿哪儿都在发抖。

秦朔捉住他的右手，翻到掌心，扫了一眼。

“你自找的。”蒋明铮咬牙道。他知道自己扇下去力气不小。

“消气吗？”秦朔忽然问道。

“……什么？”

“我问你，打我耳光消气吗。”秦朔十分平静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半分怒气，反而轻柔地揉了揉蒋明铮的掌心，好像怕他刚才那一下把手给打疼了，“消气的话，可以再来。”

蒋明铮一个激灵，向后缩去：“……你疯了！”

秦朔却抓着他不让逃，耐心尽失地把他手中的粥夺走了放到一旁，逼视着，连声音都有一点颤抖：“蒋明铮，不要跟我断了，好不好。”

“那你就可以这样侮辱自己吗！”蒋明铮抽了口气，对他怒目而视。

“想打想骂随便你，反正你不能说要跟我断了！”秦朔的声音越说越往上飞，激动得连表情都快控制不住了，深呼吸好几次，才继续沉着声道，“蒋明铮，做过的错事我全认，我会一项一项跟你道歉，一项一项跟你弥补。从前你追在我后面跑，现在轮到我了，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向你保证，你讨厌的、失望的地方，我全都会改，改到你满意为止……那天说的话不是假的。我真的喜欢你，”他倏然停了停，眼睫垂落，带了点些微的哭腔，“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蒋明铮愕然地怔住，看着Alpha发红的眼圈，这种神情，从来就不该出现在他的脸上。

“……秦朔。”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蒋明铮才慢慢地回过神来，轻声开口道，“我不是你。我永远，都不会，给我不想接受的人，一个……虚假，而致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