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他已经保持情绪动荡、精神萎靡的样子演了至少一天,同时食欲不振、肠胃不适,以那群值班研究员的脑子和胆子是绝不可能往“所长擅自出逃”这个方向去思考的。
蒋明铮。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满心怨怒地想道。
你最好是真的死了,或者是活着在随便哪个天涯海角逍遥自在……
不要被我抓到,绝对不要被我抓到。
我已经无法忍受,被你再欺骗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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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夜风很凉,蒋明铮吐出一口烟,抬手拢了拢大敞的衣襟。
脚下的甲板在轻微地晃动,海浪时不时打来,老旧的桅杆发出蚊呐一样的咯吱声。这一条船是接货用,船舱里头空净无人,只放着几把趁手的枪。
他扬起睫毛,月亮穿过空气淌进眼底。胸口的对讲机在震,他捞起来,目不斜视地接通了频道。
“蒋。”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音质沙哑,但很有力,“情况怎么样?”
蒋明铮夹出烟,扔到脚底踩熄:“Clear。”
“我过来?”女人笑着说,“BOSS好像不放心你一个人,频频在问。”
蒋明铮冷笑了一声:“真的是他不放心?”
身后传来一阵大笑声,船只上下晃了晃,一个穿了一身黑的女人跳了上来,咯吱窝里夹着把很沉的□□。她个子高挑,长得挺漂亮,不过那两只眼睛一看便属于身经百战的杀手,这人从头到脚每个动作都带着匪气。
蒋明铮身子一歪,半边肩膀被女人搂了过去,迫不得已弯下了腰。
他想也没想就把那不安分的手被扫开了,退后半步,语气警告:“梁。”
“哎哟,美人,你真好辣。”梁书朝他抛了一个飞吻。
两个Beta并肩站在船头,在夜幕中低声交换了几句消息。不一会儿,蒋明铮低头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他又将目光移向梁书。
“我好冷啊,帅哥。”梁书点了点蒋明铮的那条外套,“借给我穿。”
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对这个称呼的接受度比较大还是因为绅士习惯很浓,蒋明铮这回倒是没有多想,把那条带绒的夹克脱给了她。他自己把里面的毛衣高领翻了起来,那个高度恰好遮住喉结,再向上便是锐利的下颌线,只见他无意识呵出一口热气,水雾在鼻尖飘散。
梁书心想,这个男人真是好性感,早晚搞到手。
“那帮掮客要到了,你去拿枪。”她冲远处海面冒出的一个小黑点扬扬下巴,顺便也从蒋明铮的外套里抽了一根烟叼着,暂时没有点,“BOSS说了,今晚来人很杂,得好好盯着,嗯?”
“别废话,把你的枪上膛。”
“再骂我我真的要强吻你。”
蒋明铮拿着枪回来,斜晲她一眼:“你的品味太差了。”他这样一个从来没被追求过的人究竟好在哪里。
“哦,如果有人遇见了你但却没有第一时间给你送花的话,”梁书垂头咔嚓一声燃起了烟,两眼在火星照耀中亮得吓人,“我想,他们的眼睛一定是瞎了!”
他俩这么一句骂一句呛的等到了对面的船,梁书不知从哪儿搞出了一张口罩,让蒋明铮遮遮脸,她自己上前去跟几个相熟的伙夫散烟,三两句话的功夫把价格聊定了。
而后便是挥手,沉默,两条船之间架起一条走人的铁板,货箱像流水一样从对面搬到这头,人们的脸在黑暗与偶尔闪动的烟头火光中晦暗不明。
梁书跟蒋明铮靠在一旁瞧着,两只枪保险栓拉了开来,不过生意还算顺利,枪头都朝着甲板。
“做这行也没那么难。”梁书模糊不清地咬字儿,烟头一晃一晃的,“大部分时候你都不需要思考良心。是吧?”
蒋明铮在夜风中没有回应,他没有再抽烟,可侧颜依旧冷硬。
“高兴点儿。”梁书低声笑得肩膀震动了一下,“BOSS可是很喜欢你,你老是板着脸,他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呢。他上次还来逼问我,有没有私底下再带人打过你?——你说我敢吗?我不敢,又不舍得,你想去哪里去哪里,哪里管得住呀。”
蒋明铮皱皱眉:“我本身就不爱笑。”
梁书玩味地瞥了眼他:“不像啊。”
蒋明铮叹了口气:“够了。”
他这样一个随时都可以去死的人,跟这样一些随时都准备都弄死的人,谈什么情情爱爱,又装什么相见恨晚呢。
眼见这批货快运完了,蒋明铮背起枪,跟梁书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去外面解个手。
Beta暧昧地跟他拜拜。
“……”蒋明铮的脸在转进黑暗的那一刹那,瞬间换了一副表情。他不住地摩擦牙关,长而轻缓地深呼吸,压抑住心底澎湃汹涌的暴躁。
这种暴躁已经成为了习惯,一旦他嗅到非法交易的味道,那种情绪就会疯狂席卷,带来的便是取之不竭的杀意。
可是现在还太早太早了,短短一个多月根本就不够陆鹰彻底信任他……
还得等,还得再忍忍。
经过某个拐角时,蒋明铮察觉到身后追随他的目光消失了。他蓦然转身,钻进了一条常人难以发觉的灌木丛小径,从荒废的建筑群中穿过,最终来到林曦跟他确认过的接头地点。
被杂草覆盖的铁门推开,高大的身影逆着冲入的寒气出现眼前。
那目光复杂、平静,像一潭漆黑却随时可能爬出怪物的湖水。
蒋明铮骇然停步。他呼吸凝滞,而后骤然急促。
……不是黎旭。
不是黎旭,也不是楼二。
——怎么会是秦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