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硬的钢铁，巨大而繁复的建筑丛林。一寸尖锐的阳光从云层穿出，打在某个靠墙的湿润角落。林曦抱着那袋东西，远远地看着正低头擦着枪身的男人，光勾勒过他的下颌，泛出一圈凌厉的金边。

蒋明铮是雷打不动的185，对Omega们而言很高。他又精瘦，胳膊、腰腹、大腿，没有一处的肌肉不是紧凑收拢、线条流畅，打眼就知道体脂率很低；人又长得帅，桃花眼、高鼻梁，眉峰和嘴唇的形状都很性感。要是把这副皮囊放在相亲市场上，不出半天就会被门当户对的BO们疯抢吧。

但长得好看对蒋明铮而言似乎从来不是一种武器。在林曦的记忆中，他从来不笑，不爱闲聊，脾气很差，就算是全队最美貌水灵的Omega假如犯了错，也逃不过被蒋教官一顿当头臭骂——虽然他骂人的样子也很招人，但更多的还是威严。

而蒋明铮带出来的队伍，自然始终是CSR最顶尖的。

这样一个人……居然也会放下身段，一次又一次地扮作不同的身份，去被人嗤笑、辱骂、欺凌，来换一个使之倾覆的机会。

如今，这种手段用在了林曦的跟前。

“蒋教……”他喃喃了一句，“您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光下，蒋明铮没动，只有眼珠斜过来，扫他一眼。

“死不了的。”说罢，把那只向来爱惜的枪抛进林曦怀里，自己头也不回地转过了身，再也没有留下过一个眼神。

那已经是将近一周之前的事情了。

林曦的功课学得很好，实战成绩也向来不错。这间安全屋离红湾的基地足有五六公里远，在一个十分热闹的当地集市深处，平日里人流熙熙攘攘，摄像头到处都是，很难想象会发生什么舞刀弄枪的事件。

这恐怕是蒋明铮特意选的地址：一来，地方眼目杂多，官民势力纠葛，红湾不会轻举妄动；二来，海岛的当地集市往往混杂，黑的、白的物件都有，适合新型药物的初期流通，只要蒋明铮找到机会，便有很充足的理由来到此处。

而今天，就是他们商定二次见面的日期。

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的，但林曦心中实则相当之焦虑。他像个小猫一样在屋内打了一圈又一圈的转，反复地检查家具干不干净，位置整不整齐，快把本来就干净整洁的房间又底朝天翻一遍再重理了——而老天像是终于看不下去了似的，在他下午第八次凝视自己漆黑的电视屏幕时，“咚咚”两声，隔了五秒，又是“咚咚”两声——房门响了。

“蒋教！”林曦低喊着扑过去，把门打开来。

冬天的寒气顺着门缝泄入，蒋明铮围着一条围巾，戴了口罩和帽子，穿着一条高领毛衣和黑白冲锋衣。

他把手中的提袋搁在玄关，反手把门关上，像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热气。

“还好吧？”他边说边拍着林曦往屋内走，语气很平淡，但内容却很关心，“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吃的、喝的，被人监视了，跟人起冲突？这个天冷不冷？”

“不、不冷，”林曦有点高兴，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因为他自己没有爸爸吧，“都挺好的，您怎么样？”

蒋明铮没说话，只是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把围巾一圈一圈小心地摘了，叠在腿上。

“都挺好的。”他偏过头，微微冲林曦笑了一下，“还算顺利。”

其实如果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蒋明铮此刻的举动有点奇怪——屋内明明十分暖和，但他却始终穿着外套没脱，毛衣领子也并不下拉。尽管把围巾摘了，可全身上下还是遮得严实，连一寸多余的肌肤都没有外露。

林曦的目光逐渐黯淡几分，他知道这古怪背后意味着什么，来往几句以后，又倒了茶，蒋明铮的左手动作明显也有一些迟缓。

他还是没能忍住，问出了口：“蒋教，您需不需要上药。”

蒋明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放下茶：“你的眼睛比我想的好使得多。”

虽然听起来像句脏话，但他其实在客观地抒发感想。

既然林曦发现了，那他也就没有继续掩藏下去的必要，或许这个Omega的承受能力的确值得信任。

林曦看着蒋明铮胸背、肩臂上那些青紫的痕迹，抹药的手都有一些的发抖。

像是能够读心，蒋明铮叹口气，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只是因为坦白身份，所以挨了一顿打。不能还手，所以伤得有一点重。过两天就能恢复，都不碍事。”

“……您在我这里上过药，回去会被发现吗？”

“陆鹰已经信任我了。”

林曦顿了顿：“陆鹰？”

痛感减弱，蒋明铮把衣服重新穿上，解释说：“红湾的头。”

那是个个子和等级都很高的男性Alpha，相貌比想象中英俊，至少看着不像是凶神恶煞的人——但人不可貌相，陆鹰挥挥手玩味地说给他点教训的时候，下的手比蒋明铮见过的所有人都要狠。

他说，久仰大名，我已听说过你的许多事。你弄死过花市和海岛的好多人，断了我不少的货链。三年前，我还没为红湾做事，却知道你是个心狠手辣、差点掐死了苗头的死神。

你真不错。这样一个Beta，沦落到为我所用，恐怕目的不单纯吧？

这样吧。陆鹰笑着说道，亲爱的客人只要扛过今晚，我就姑且既往不咎，也不枉今日浪费时间特意来见你了。你是不是该感谢我？

诸多虚伪的调侃，隐藏在话语深层的怀疑。陆鹰并不好欺骗，因此蒋明铮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但幸好。他和秦永晴赌对了，这样一个高高在上阴险狠毒的顶A，必然不会轻易地放过从前的仇敌。

因此无论如何，陆鹰没有让他死。

为了进一步的玩弄和试探，甚至在三天之后就开始带他接触核心业务，把他不由分说地往犯罪旋涡的最中心拉拢。